「提防誰?」
「白眼狼唄!」
「他要幹啥?」
「前天疤瘌四不是來過一趟嗎?」
「是啊!」
「那是白眼狼派他來探風的——你沒看出來?」
「好!」永生點點頭,笑著說,「別看人們管你叫二愣,你今天琢磨的這個事兒還有門兒哩!」
「大叔,你別誇獎啦!」二愣指著自己的頭說,「憑我這個榆木疙瘩腦袋,要有那個琢磨勁兒,那又不是‘二愣’了!」
「那你咋知道的?」
「大虎叔告訴我的。」二愣說,「他叫我捎信來,要你們處處加小心——白眼狼要下毒手了!」
「噢!」梁永生傲然一笑,「他要怎麼著?」
「他要一網打盡,永除後患!」二愣說,「他的法子是——勾些土匪來,再加上他們的打手,來個夜襲寧安寨,把你們爺兒幾個砍淨殺光,然後帶上重禮,到官場去結案……」
「他們隨便殺人說啥理兒哩?」志堅問。
「就說你們是拒捕的共產黨!」二愣說。
梁永生聽後,抽著煙想了一會兒,又問二愣:
「這些事兒,全是大虎告訴你的?」
「嗯喃!」
「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二愣說,「像俺大虎叔那人,向來是說出話來落地有聲,決不會瞎說一氣的!一定是……」
永生對大虎的為人是瞭解的,對他的話也是信得過的。因此,他打斷了二愣的話,迫不及待地轉了話題問道:
「長嶺現在怎麼樣了?」
「他媽的!白眼狼……」
「倒是怎麼樣了?」
活像塊生鐵疙瘩似的二愣,這時光喘粗氣,不吭聲。永生有點沉不住氣了,一連問了三遍,可他還是光喘粗氣不吭聲。最後永生急得站起來了:
「二愣呀二愣!都說你是個直腸人,肚膛子能裝八碗飯,可是裝不住一句話。我喜歡你這個脾氣。可今天這是怎麼的啦?」
「哎!說了吧——」二愣拍一下大腿說,「楊長嶺叫白眼狼抓去後,打了幾個死,說是明天下午要送城裡了!」
永生聽後,又氣憤又心疼。沉了一下兒,他又問:
「這事兒你一進門就該說,我問你怎麼還不想說呢?」
「大虎叔不讓我告訴你——」
「為啥?」
「他怕你……他怕你……」
「我明白啦!」永生說,「他想著怎麼辦?」
「他已經把鍘刀磨好了,單等押送長嶺的大車起程的時候,跟那狗雜種拼個你死我活。」
二愣的話音落下,沒人再說話,只有呼呼的喘息聲,看來每個人的肚膛子都被怒氣灌滿了,喉頭也被怒火凝固起來的仇恨堵住了。那一雙雙噴射著火星的眼睛,都在盯著永生,彷彿想從他這裡要得到什麼滿足似的。可是,一直等了好久,永生才令人不解地問二愣道:
「你是站下,還是回龍潭去?」
「回龍潭!」
「多咱走?」
「馬上走!」
「去幹啥?」
「我,我有事!」
永生想了一下說:
「好吧!你給我捎個信兒去。」
「捎給誰?」
「楊大虎。」
「啥信兒?」
「你告訴他:我們爺兒幾個,明天頭晌還要去龍潭,讓他先別動刀動斧,等等我們……」
「你們去?」
「對!」
「幹啥去?」
「你的話——有事嘛!」
「我知道——你們又要去‘賣藝’!」
「不!去唱戲!」
「唱戲?」
「對!」
「噢!我知道啦——」二愣說著拉了個把式架兒,又用期待的目光盯住永生凝神沉思的臉,「對不,大叔?」
梁永生伸出他那粗糙的大手,拍拍二愣那硬邦邦的肩頭,笑眯眯地說:
「調皮鬼!」
在這個時候,永生本不想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二愣,可是,二愣從永生那兩隻眼裡,已經知道了他要知道的一切。
二愣走了。梁永生把那口大刀拿在手中,對著它百感交集地說:「大刀哇大刀!窮人的新仇舊恨靠你報哇!」說罷,提著大刀走出屋去。
作者「郭澄清」的其他小說
《大刀記(第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