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大周旋

林海雪原 曲波 第2頁,共2頁

「敵人在這塊地面是立不住腳了,可以說沒有他容身之地。因此是必然要離開這裡,重建匪巢。但是敵人深知:不消滅我們他是走不清閒的,或者確切一點說,他是走不掉的。所以敵人一定要仗著他的優勢兵力,和我們自己彈藥不足的缺陷,來追擊我們。」

他笑了笑環視了一下楊子榮等人,「那正好,我們現在很需要匪徒們追擊,這樣我們可以大大地製造敵人的弱點,一方面打擊敵人,另一方面我們需要他的彈藥補給我們,因此我們要來迎接一連串的戰鬥。」

這時他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地圖,反反覆覆地掃視著他那條已經標好的紅線,好像他要在紅線上找什麼,又要向這條紅線要什麼,又在疑慮從這條紅線是否能找到什麼,是否能要到什麼。最後他眉頭一皺自語了一句:「從現在地圖上看,只有這裡恰當……有利……」

他抬起頭來向幹部們笑了笑,「現在我們要選擇一個良好的戰場,要選擇一條良好的道路,這裡!」他把紅鉛筆尖在紅線上往返地擺動了幾下,幹部的眼光早已順著他的筆尖在地圖的紅線兩側,仔細地看著一切,好像要把那上面的山峰呀,山谷呀,密林呀,稀林呀,一下子印在腦子裡,使自己的腦子也成為一張活地圖。

「怎麼樣?可以嗎?」少劍波微笑地問著他的戰友們。

「好!」楊子榮、劉勳蒼一齊向劍波贊同地答道,「論條件,這條線最好。」

「好!確定了!」少劍波肯定了自己的戰鬥計劃,回頭命令楊子榮,派三個騎兵,和衛生員小劉以及姜青山的朋友老曹,又挑選了一個會用指北針的戰士,帶著馬匹帳篷和五個傷員先走。自己帶著小分隊,在等候著敵人。

果然,第二天馬希山等匪首率領著他的「傾國」人馬,沿小分隊留下的蹤跡追來。

劉勳蒼和姜青山被留在小分隊的最後頭,一會兒打上兩槍,一會兒跑一陣,一會兒又滑一陣,一會兒又停一陣。

匪徒的騎兵貪饞地儘量加快著他的速度,想吞吃他前面這一支人疲彈盡的小部隊。哪怕吞不了,即便打散了也好給自己「保太平」,也可以撈個「一路平安」。

一連兩天,都是玩著這個「捉迷藏」。

第三天上午,小分隊登上了一座高山,向山下一看,整個的大山窪一棵樹也沒有,淨光光的一片白雪。在大窪靠北一點,是一個光禿禿的山頭,像一個巨大的雪人坐在大窪裡。奇怪!為什麼在這渺無邊際的林海里,會有這樣一片連一棵樹也沒有的大山窪呢?大家都十分好奇地巡察著這個怪現象。經過仔細觀察研究,推斷出這裡在兩三年前,曾燃燒過一次大山火,火是從窪底燒起的,當時颳著西風,風引火頭一直爬上週圍偏東的大山,窪內和老禿山的大森林全部被燒光,後來因為一陣大雨,熄滅了這場大火災。這個結論是從這裡殘留下未被燒盡的樹幹上得來的。這些殘留的痕跡都是西側燒得重,東側燒得輕,那被燒的木炭的特徵顯然是被大雨澆滅的。

少劍波看著眼前的情景,向楊子榮一點頭道:「好戰場,就在這裡。」

說著他分配了孫達得和兩個戰士留下,等劉勳蒼和姜青山上來和他倆一起完成一項重要任務。自己率領小分隊滑向對面光禿禿的那座雪人山。

在這座大雪人山頂上又留下了十五名步槍射手和一挺機槍,由欒超家和小董任正副指揮。

少劍波和楊子榮率領剩下的全部,繞了一個大圈,回頭向東南自己來的方向滑入密林。

馬匪沿著小分隊的蹤跡,節節追擊,傲然以勝利者的姿態追得又兇又猛,可是老追不上。匪徒們由於人困馬乏,時時打擊著他們的貪心饞欲,有些灰心喪氣。正要打算轉路西進,回到他們的老道,不料在他們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五個人在疲憊慌張地逃跑著。

馬希山一見,立即大呼一聲:「弟兄們,快點,捉那五個掉隊的共軍,共軍被追垮啦!我們疲勞,共軍更疲勞,我們是四條腿,共軍是兩條腿!追呀!」

匪徒的大隊一齊向這五個人撲來,五個人更加慌張,回頭亂射了幾槍,又向前拼命地跑,可是總不如匪徒的馬快,眼看快被趕上,五個人雪杖一撐,向前一傾,滑進了淨光光的大山窪。

馬匪到了山頂,看著雪窪裡的五個人影,立即命令鄭三炮:「這裡沒了森林,馬可以跑得快,快點!帶全部人馬追,一定捉到,一定捉到!捉不到打死!打死!」

鄭三炮右手一揮,匪徒們一齊向山窪馳奔,山上只剩下匪徒司令部的匪首和他們的家屬以及護兵馬弁等三十幾個人,在瞭望他們徒子徒孫的威力。

劉勳蒼、孫達得等五人,看著匪徒襲下山來,一陣急速度的飛滑,繞到大雪人山的背後,不見了。

當匪徒們追到窪中心,正在觀察五個人的蹤影,劉勳蒼等五人已經出現在光禿禿的大雪人山頂上,並向匪徒密集的隊伍中心射了幾槍。

鄭匪馬上驅動他的全部人馬,向山頂猛襲,剛衝到山半腰,匪徒們正在內心慶喜自己馬上就要成功時,未料遭到一陣大大超過五個人火力的猛烈射擊。欒超家和小董的部隊在雪戰壕裡施展了巨大的威力。這陣射擊,把匪徒連人帶馬打回大窪,留在半山腰的只是一些屍體。

鄭三炮這個慣匪,向來是不甘心吃別人的槍下虧,何況這又是被他們追擊的一股小部隊。馬希山又把前線指揮的大權交給他,當然他是不甘服輸的,於是就組織了第二次的衝鋒,想利用他馬匹的狂奔速度,來戰勝小分隊的射擊時間。但在他剛拉開架子的時候,匪陣中已有幾個匪徒,在姜青山準確的射擊下落馬。他們雖然又衝上山半腰,可是又遭到同樣的結果被打下去。

鄭三炮幾乎把眼珠都爆出來,一陣狂吼,第三次又來了!這次的匪徒卻分了三股,從四面把大禿山包圍起來,一齊衝鋒,小分隊的火力被迫分散了,匪徒的隊伍圍攏了整個大禿山,小分隊火力顯然已阻止不了他們的前進。

馬希山在對面山上來了神氣,驕傲自得地手指著大禿山,「少劍波!少劍波!你的本事不過是林和雪,現在沒了林,我要融化燒乾你的雪,我看你再有天大本事,能逃出我的手。」

侯殿坤咯咯一笑,「你能滑雪,可你不能長翅膀。」

蝴蝶迷歪屁股扭腰尖聲尖氣的,「老鄭多咱也沒空手回來過,少劍波這回可碰上了死對頭。」

匪徒們的得意到了極點,連老是垂頭喪氣沒精打采的李德林、謝文東也咧開嘴笑了,等著他們的剎那間就要取得的勝利。

鄭三炮指揮的匪徒從四面已衝到大禿山的半腰,匪首們在這邊的山頭上一齊呼喊:「衝啊!捉活的!」侯、馬匪首幾乎蹦起來,也在這邊山頭大喊:「弟兄們!衝啊!衝啊!……」

大禿山的匪徒已經衝上山頂,這邊的匪首們樂得狂跳起來。正在得意,從他們的背後林中,一陣激烈的火力射擊,匪首們在狂喜中倒下了幾個,回頭一看,少劍波、楊子榮所率領的小隊一部已衝到他們的背後,激烈的火力穿射著集聚狂喜的匪群。匪首們連槍也沒來得及回,確切一點說,槍還沒拿出來,便狼狽地哭叫著滾下大窪。

李德林和幾個馬弁被打死在山頭上。

所有的十幾個匪首的妻女姘頭,嚇得滾下馬來,抱著頭拱在深深的雪坑裡。

大禿山上的匪徒衝到山頂,又是一無所得,欒超家、劉勳蒼已率領他的部隊和上次一樣,用密集的火力開啟了敵人東北面兩股的接合部,飛滑下大禿山,進入北邊鄰山的密林中。

侯、馬匪首一口氣竄到窪底,頭也不回,順大窪向西竄去。鄭三炮那股主力,一看他的老將被「將軍」,也紛紛奔下大禿山,慌忙地跟在馬匪的後面,向西逃奔。

少劍波「將」了這一「軍」,捉到了那些妻女姘頭,她們哭哭啼啼哀告饒命。少劍波感到在這深山密林,又無村屯,讓她們到哪裡去呢?真不好處理。他細思了一番,便決定給了她們幾匹繳來的馬匹,讓她們回家。並看了看地圖,告訴她們一直向正西下水頭走,就可以出山,三百里外是柴河鎮。又怕山中猛獸對她們侵害,所以又給了她們三支槍,用以自衛。

李德林的老婆子,兩眼滿是淚,望了望丈夫的屍體,也騎上一匹瘦馬,跟著其他的女人去了。白茹看到這種情景,要求劍波再給她一匹馬,把李德林的屍體也給馱回去,劍波也答應了。

少劍波在自己的跟前放起一堆大火,欒超家、劉勳蒼也率領他的部隊回來,小分隊集合了。

把擊斃匪徒的槍支、彈藥補充了自己,每人割了一大塊死馬肉,把匪徒丟下的糧米,補充了自己的糧袋。靠近了林邊,選了一個良好的地勢,宿營。

第二天攆著匪徒逃竄的蹤跡追逐,行有五十多里,走到一個五條山崗交匯的大山窪。這裡樹木稀少,全是一片草地。雖然是山崗交匯,但山崗寬而不陡,所以地形比較平坦。靠北邊那條山根下有一堆一堆的火灰,這顯然是匪徒怕小分隊夜襲而分散宿營的痕跡。

小分隊繼續尋跡追逐,卻發現匪徒的蹤跡向四面八方分散得零零亂亂,向不同方向遁去。

楊子榮努力要尋找最大的一股匪徒的蹤跡,可是查來查去,差不多全是相等,最多的也不過三個人。

少劍波思考了一會兒,向小分隊分析了這個情況:「敵人和我們的兩場周旋,連吃了敗仗,現在是要千方百計擺脫我們,所以採取了一段路程分散逃竄的詭計。這裡已近林邊,他是不敢分散到底的,因為那樣會受到民兵的捕捉。現在我們只要踩著一個腳蹤,便可追著。」於是他下令向正西那股最大的四個腳印追去。

可是又追了二十餘里,腳印更亂了!原來在左側的又繞到右側,在右側的又繞到左側。特別有大多數的蹤跡繞了一個大圈又走了回頭路,向正東返回去了。千頭萬緒的蹤跡,在劍波和戰士們的思想裡,對匪徒的意圖,引起了懷疑。

是匪徒們散了夥各奔東西自找出路呢?還是要化整為零引誘小分隊分散追擊,他好各個擊破呢?還是要繼續逃竄呢?還是要繼續和小分隊周旋呢?

現在這樣追,已經不起作用了,這樣會把小分隊累得精疲力盡。於是少劍波決定,部隊休息,先找一下頭緒,免得盲目行動。便令小分隊登上一座便於速滑的小山,紮下帳篷。然後選出了十二個滑行技術最好體力最強的戰士,分成四組,由劉勳蒼率領一組,小董率領一組,孫達得、陳振儀各率領一組,各組拿上指北針,對好了方向度,向四個方向跟蹤追查。

臨走少劍波特別叮囑:「你們各組力量單薄,嚴防敵人埋伏。」各組分頭去了。

第三天的下午,三個小組陸續回來,小董先報告了他的路線,劍波根據他的報告在地圖上標了一個8字形的藍線條。

接著在劉勳蒼、孫達得的報告後,他又標上了不同角度的兩個8字形線條,三個8字形線條加起來,形成一朵六個花瓣的花。此時小分隊的位置已在正北那個花瓣處。

三個小組在搜尋中,都沒有碰上敵人的埋伏,也沒有見到一個匪徒的影子。

少劍波點打著地圖上的藍線花朵笑道:

「敵人大走開了八卦路。這很明顯,匪徒是誘我們追他的一股,其餘的大部好逃竄,擺脫我們。現在匪徒已迷惑了我們三天,我們輸掉了三天的時間,三天的路程。」

接著他馬上擔心地向陳振儀的小組去的正西方向張望了一下。自語著:「陳振儀還沒有回來,他的經驗不多……這裡到林外只有二百里,那裡又是一帶平原……」他停了下,剛要再說什麼。

「敵人……」楊子榮很肯定地插嘴道,「敵人一定是靠近了平原陳振儀所追查的方向。敵人玩這個花樣,正是要迷惑我們在山地空追,匪徒們以為我們不會判斷他走向平原。」

「是的。」少劍波肯定地同意楊子榮的判斷,「正是這樣,現在需要我們以最大的速度追擊。現在馬上出發,快速前進,討回我們這三天所輸掉的路程。」

小分隊像一支飛箭射向正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