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槽頭炸馬

林海雪原 曲波 第2頁,共2頁

「好!祝你成功!」

「我們可以走了嗎?」

少劍波點點頭,劉勳蒼喊聲「立正」,向劍波行禮告別。

少劍波瞅著他這些生龍活虎的戰士喊了聲:「同志們再見!」

「首長再見!」

劉勳蒼等五人變成幾個黑點,消失在森林中。

大甸子的二月十五,晴空雪地,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東南天上,放出清冷的寒光,映照著雪地上如同白晝,一簇簇的集團家屋,看得清清楚楚。匪徒們所駐的大甸子中央,還閃著晰晰的燈火,劉勳蒼順著林邊,選擇了一個伸入大甸子的小山嘴,悄悄地向三個戰士道:

「你們三個,就在這裡,我和姜青山進去。」

說著他和姜青山翻過了衣服,全身成了白的,頭上包一塊白毛巾,摘下滑雪板,穿上帶毛的羊皮鞋,試了試,這帶毛的羊皮鞋,軟柔柔的,毛沾雪地一點沒有聲響,這是姜青山來後想的法子,又把手槍推上頂門火,檢查了腰間短刀和手榴彈,他倆便向匪徒駐區走去。

在離匪駐地二里路的地方,忽然耳邊聽得咯吱咯吱的響聲,兩人急忙躺在雪地上,用力手扒腳蹬,蹬了一個雪窩,就勢悄悄伏在雪窩裡。然後仔細地向響聲窺去,發現十個匪徒在巡哨遊動,朝他倆這邊走來,越走越近,只離十五六步。他倆緊貼雪地,屏住呼吸,緊抓好了手榴彈,準備應付即將來的、看來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十分不希望的拼殺。這時,他們前一秒鐘就不知後一秒鐘可能有的變化。巡哨的匪徒一直朝著他倆掩蔽的地方搜來,更迫近了。

正在離八九步的地方,走在最前頭的那個匪徒,被水田埂絆了一個跟頭,這匪徒爬起來喪氣地罵了幾句:「奶奶個熊!倒霉……」因此匪徒便繞過田埂,改變了前進的方向,沿著劉勳蒼身後十五六步的地方向北去了。咯吱咯吱的聲音,愈去愈遠。

劉勳蒼、姜青山相對一笑,都輕鬆地喘了一口氣。收起手榴彈,彎著腰儘量壓低姿勢,向匪駐區快步前進。

剛走不遠又是一隊匪徒過來,他倆又用前法,躲了過去。等匪徒去遠,他倆爬起來,一陣小跑靠近了屯邊上的一個馬架房。現在他們正前面五十幾步遠處,有兩個集團家屋大院,一在東南,一在東北,和這所馬架房擺成等邊三角形。

兩個人為了商量眼前的行動,於是向一塊靠攏,不巧,踏上了幾捆被雪埋在底下的高粱秸,嘩嘩一陣亂響,兩個人急忙滾下來。這一滾壓的高粱秸大響了一陣,接著從東南角大院門口,發出了一聲吼聲:「幹什麼的?幹什麼的?」接著叭的一槍,子彈掠頭而過,在靜靜的夜裡,槍聲格外清脆,四外山上發出一陣混濁而強烈的回聲。劉勳蒼正掏手槍準備應戰,突然自己身旁的姜青山臥倒處,發出汪汪的幾聲犬吠,引得幾個大院子的狗狂吠了起來。

接著,北邊的一隊巡哨匪徒,匆匆地向那大院跑去,只聽得紛紛質問道:「什麼事?什麼事?」

姜青山接著又學狗吠了幾聲,並故意地把高粱秸用手一扒拉。

只聽得那邊一個匪徒罵了聲:「他媽的,癩狗,把老子嚇了一跳!」

又幾個匪徒齊聲罵道:「你這小子,真他媽的膿包,狗都把你驚到這個龜孫樣。」接著另一個道:「快叫你們連長起來換哨,十二點了,該你們連。」說著,十幾個巡哨的匪徒向東南甸中心走去,不多時從大院裡拉出十幾個大概是換哨的匪徒,向北去了。

劉勳蒼爬到姜青山身邊,對著他的耳朵低聲道:「好機會,動手!」在匪徒走遠了的時候,全甸子吠聲停止了,大甸子安靜下來,他倆幾步竄到大院的門口,只見院中央一盞大保險煤油燈,旁邊堆著一堆馬草,一口大鍘刀,還有一麻袋馬料,只聽得裡面傳出唿喳唿喳馬吃草的聲音。兩人正要向裡進,突然正間門吱的一聲開了,閃出一個人來,披著大衣,走到院中央,提上保險煤油燈,走向大院東側的一個大馬棚。在燈光的照射下,劉勳蒼和姜青山看清楚了,有十幾匹馬拴在裡面,馬眼在燈光照射下,反射出星亮的黃光,刺人的眼睛。

劉勳蒼一擺手,兩人一個箭步竄上去,那人提燈剛一回頭,劉勳蒼一手掐住了那匪徒的脖子,姜青山用剝獸皮的銳快的尖刀插進了匪徒胸膛,匪徒一聲未叫,就倒下了。

劉勳蒼兩人迅速摘下捆在腰上的十六個手榴彈,捆成四束,放在長約十五米的馬槽下,用一根細繩拴了拉火線,把繩頭拴在盡外邊靠出口的那匹馬的馬鞍環上。然後把那個匪徒的屍首扔到西牆根月光的陰影下,把燈又放在院中央,便走了出來。剛轉到大院的北邊,忽聽得北邊大院有當當的擊鐵聲。姜青山忙跑過去,看見一個人正在院中央掛馬掌,姜青山幾步竄進去,拉著那人向外就走。劉勳蒼三步兩步的迎上去低聲道:「不要活的,快給他一刀。」說著舉起匕首向那人心窩就刺——

姜青山拖著那人急忙一閃,笑道:「這是朋友,別開刀!」

原來這人,正是從前放走姜青山和賽虎的曹瑞昌,本來因放走了姜青山和賽虎以後,馬希山要槍斃他,可是因為他是匪營中唯一的一個馬掌匠,所以才沒被殺害。

此刻相見,也來不及親熱,姜青山只是道聲:「老曹,快弄三匹快馬,馬上走。」曹瑞昌早已明白。可巧這兩天馬希山催促快掛馬掌準備行動,所以曹瑞昌得連夜幹,剛掛好的四匹馬,匪徒們還沒牽回去,正好,曹瑞昌拉了出來,並帶上他自己的步槍,三人飛身上馬。劉勳蒼在前,曹瑞昌在中,姜青山在後,為了不引起巡哨的匪徒過早地發現,所以他們故意抑制著急躁,向原路方向緩步走去。在走離大院半里路的光景,劉勳蒼接過曹瑞昌的步槍,噹噹噹……向匪徒駐區一連射了幾槍,接著又是一排手槍,只聽得大甸子一片犬聲狂吠,四處打起槍來。巡哨的匪徒一急隆地跑了回來,奔向他們的射擊掩體。劉勳蒼朝著慌亂的匪徒一連又是幾槍,接著三個人一齊高聲喊道:

「共軍向西跑了!快追快追!」

喊了一陣,三人拍馬就跑,這時西山嘴上的三個戰士射擊開了,子彈嗖嗖地掠過頭頂。喊聲和西山上的槍聲,吸去了匪徒們的全部注意力。

巡哨的匪徒跑回大院,馬希山也帶著他的馬弁趕來,兇兇地問道:「什麼事?什麼事?」

一個匪徒連長答道:「共軍進來了,又聽弟兄們喊向西跑了。」

恰在這時,西山上又射來十幾粒槍彈。

馬希山一拍屁股命令道:

「上馬追!快!快!大甸子裡,不同山上,跑不了他。」

十幾個匪徒接到命令,鑽入馬棚,各人帶上自己的馬嚼口,靠門的一匹馬,是匪連長的,他不拉出去,誰也拉不出去。匪連長戴好了馬嚼口,拉馬向外就走,突然,轟的一聲劇烈的爆炸,馬棚全掀了蓋,十幾匹馬、十幾個匪徒,和馬棚、彈片、馬糞一樣,炸開了花,飛騰起來。

馬希山嚇得像只驚槍的野兔,目瞪口呆,蹲在牆根下,一動不動,直愣愣地望著他眼前的濃煙。馬棚起了火,他回身往後就跑,迎面碰著匪徒們四處奔來。

馬希山也不顧別的,連連喊道:「快,往西跑了,追!追!」匪徒一擁向西追去,這時西山嘴上的三個戰士不斷地射擊著,匪徒們朝著槍聲衝去。正衝到將近山根處,只聽得大甸子的東面,匪徒的駐區背後又是一陣亂槍,接著大聲喊嚷:「在東面,共軍大隊從東南進來了!」最初是劉勳蒼等三個人的喊聲,接著便是屯裡混亂一團的匪徒的喊聲。衝到西山根的匪徒們聽了這喊聲,扭回頭又向屯東撲來。

原來劉勳蒼等三人,在西邊喊了一陣,隨著手榴彈爆炸,馳馬順甸子北邊,繞到東面,向著屯裡亂鬨鬨的匪徒又是一陣亂槍,大聲喊起來。這一喊引起了匪徒一塊狂喊。他們三人在喊聲中,馳馬回到西山嘴去了。綏芬大甸子埋入一片慌亂中。

直鬧到半夜,幾個匪首回到屋裡,喪氣萬分地圍著一盞孤燈。侯殿坤伏在桌子上,謝文東、李德林坐在炕裡邊,馬希山站在地上,像根木樁,一動不動,屋子裡像死一般的靜,只有馬希山的眼中吐出兇光。

侯殿坤發出不知是氣憤還是悲哀的兩句話:「八斤重的狸貓,鬥不過幾兩重的一隻小耗子!」

馬希山一轉身向侯殿坤射出更兇的目光,幹拉拉地粗聲躁氣地說:

「什麼鬥不過個小耗子,我定要少劍波上我的圈套。」說著頭一點,「好!就這樣。」

轉身又向外面的馬弁喊了聲:「請老鄭來。」

不多時,鄭三炮進來,馬希山向他嘟囔了一陣,鄭三炮狠狠地點了點頭道:

「好!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