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跨谷飛澗,奇襲虎狼窩

林海雪原 曲波 第2頁,共2頁

欒超家剛要回去聯絡小董所帶的三小隊,小董和三小隊已到了跟前。

「隨我來!」少劍波手一揮,向正北林中撲去。三小隊成戰鬥隊形跟在後頭。

越走香味越濃,林子越來越稀。新鋸倒的幾棵大樹的白茬子,人頭多高,立在小分隊面前。戰士們利用它隱蔽前進。他們幾十隻眼睛借拂曉的微光搜視著前方。突然,前面閃出一線火光,立即又消失了。小分隊隱蔽在樹後,向發光的地方仔細看去,在晨光朦朧之中,右前方四十幾步的地方,坐落著一所圓木垛成的木房,從門縫間擠出一絲火光,像手電筒的光柱一樣,映入林中。

木房的東側,一個匪徒正在面向東小便,他的身體側面向著小分隊。少劍波向身旁的高波和李鴻義把手一指,兩手一搿,向下一按,比劃了一個手勢。這兩個機靈的小戰士已完全領會了,就飛身向匪徒撲去,像兩隻抓狼的小雄鷹。匪徒一點也沒發覺,高波掐著匪徒的脖子,李鴻義彎腰一抽腿,把匪徒一跤摔在地上,被高波兩人按了個仰胯朝天。

匪徒一面掙扎,一面說:「別鬧!大冷天,真發賤!……」

當匪徒看清高波是個人民解放軍的戰士後,「媽」的一聲驚叫,叫聲未落,欒超家和少劍波已趕到跟前。欒超家腳踏匪徒的肚子,刺刀尖直逼匪徒心口,低聲嚴厲地喝道:「別嚷!洞外還有多少人,說實話。要是說半句假的,我活活開你的膛!」

匪徒被嚇得滿身亂抖,話不成聲地哀求道:「我,我是,伙伕,人都在洞裡,饒,饒命……」

「山頂上有多少人?不問你洞裡。」

「兩、兩個做、飯的,外、外加、十、十個、弟兄。」

「領去!別廢話!」高波抓著匪徒的頭髮,一把把他提起來,「走!」

匪徒的兩條腿已被嚇得不聽支配了,連滾帶爬地領著小分隊繞過伙房。走到北面的叢林,呈現在眼前的又是一個圓木房。小分隊從三面直衝向大門和窗戶。正在這時,突然大門敞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匪徒,披著破大衣,提著褲子,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正看見了小分隊。這傢伙一愣神,小分隊便急衝過去,離匪徒只有二十幾步遠,這匪徒一看風頭不對,慘叫一聲:「不好!」回頭往屋裡就竄,嘭的一聲把大門關上了。「敵人!敵人!」一陣亂叫。

「快衝!」少劍波高喊一聲。十幾個戰士一擁堵上了大門。小董一腳把大門踢開,一個箭步跳到屋裡。欒超家、高波和六七個戰士緊隨著衝了進去。

屋裡的匪徒亂成一團,剛跑回的那一個匪徒正從牆上摘下槍來,對準小董要射擊,高波的大肚匣子嘟嘟一梭子,匪徒應聲倒下,遭到了毀滅。

「別動!誰動打死誰!」戰士們槍口對準剛爬起來還沒穿上褲子的十幾個匪徒,怒吼一聲:「快躺下!」

被嚇呆了的匪徒顫顫抖抖地躺在各人的原位上。

欒超家領著幾個戰士跳上炕去,摘下了掛在牆上的槍刀匕首後,向匪徒們命令道:「起來!舉手!下床!」

九個匪徒依著欒超家的命令,爬下床來,他們之中只有一個穿著褲衩,其餘八個都光著屁股。欒超家命令他們每個人穿上了一件破大衣,都押到伙房裡去了。

少劍波命令,除留下兩個戰士看押俘虜之外,其餘的急速奔回洞口。

劉勳蒼聽到高波的大肚匣子聲音,正在焦急,突然奶頭山下的亂石溝裡一連又是三槍。

原來楊子榮小隊在山根的亂石溝堵向山腰上仙姑洞的正洞口,正在前進中,因天色已明,被匪徒山下崗哨發現,打了一槍,回頭就跑,正爬到山半腰的十八臺,孫達得端起水連珠噹噹兩槍,那匪徒往後一仰,骨碌碌,連人帶槍,滾下溝底,摔得粉碎。

山下的孫達得這兩響清脆的槍聲,驚醒了洞裡匪徒們的清夢,頓時亂成了一團。

「媽的!吵什麼?」許福朝著他的嘍囉們狂吼一聲,「看看山下共產黨來了幾百人?」

一個守洞門的匪徒報告道:「報告參謀長,在山根下,看不清楚。」

「你們靠後點!」許福把被子一掀,「先拿三百發子彈來,我給他來個一槍一個眼,兩槍兩條屍,看看共產黨有多少人能填滿這條溝!」說著,操起一支步槍,向前洞口走去。

山下的楊子榮虛張聲勢,一陣排槍,射向洞口。

許福、許祿洋洋不睬地貼伏在洞門外的岩石上,張開驢叫天的嗓子吼道:「小共產黨!叫你們有腿來,沒腿回去!」

實在,楊子榮小隊要想從山下攻進仙姑洞,是不可能的事。要入仙姑洞,必經十八臺,十八臺的兩邊全是大岩石,根本不能攀登,只有十八臺那單人一腳之路,正像蘑菇老人說的,「不經十八臺,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許福正依著十八臺的天險,和自己的一手好槍法,大吹大擂:「我自己守住,你們都睡覺,吃了飯你們下去撿槍好啦,完了事咱們好到牡丹江散散心!」

山下的槍聲乒乒乓乓亂響不止。這是楊子榮在佯攻。劉勳蒼正要炸門打進洞去,少劍波已經來到。劉勳蒼剛要說話,突然通天洞的木門吱的一聲開了,接著又噹啷一聲反關上了。少劍波和劉勳蒼從木縫一望,裡面走出兩個人來,前頭的一個是大鬍子,五十往上的年紀,身披羊皮大衣,臉色像個黑鬼,肥頭大耳,滿臉絡腮鬍髭,紫厚的嘴唇,一看就知道是許大馬棒。他脖子上掛一支匣子槍,一面走一面嘟嚕:「媽的!共產黨來找死,真他媽的貓舔虎鼻樑,成心不要命啦……」一齣木房門,劉勳蒼從側後攔腰抱住,猛力一摔,許大馬棒一個嘴啃地,撲倒在地上,兩個戰士把他綁了起來。

身後的那個小匪徒,是許大馬棒的第四個兒子許祥,一看他爸爸被擒,大叫一聲,扭頭就跑:「不好啦!山上有共產黨,旅長被擒啦!」

匪徒們做夢也沒想到他們山頂會來敵人,這一個意外的情況,嚇得洞裡的匪徒大亂起來,只聽許福破了嗓子喊道:「快!快!快出通天洞,衝上山頂!快呀!」

只聽洞裡幾十支槍嘩啦啦一陣推彈上膛的聲音,接著便是一聲狂叫:「衝啊!」

劉勳蒼端起衝鋒槍就要迎頭衝進洞去,少劍波把手一搖,「等一等,手榴彈!」劉勳蒼立即把捆好的三束彈弦的繩子拉在手裡。

匪徒們一陣狂叫後,擁出洞門。劉勳蒼把繩子一拉,轟隆隆!一聲巨響,山崩地裂,石頭開花。死屍七橫八豎地堵塞在洞口。通天洞變成了一個大煙囪,一股火藥加腥臭氣味的濃煙,從洞口突突冒出。還有點氣的匪徒,娘呀娘呀地嚎叫不止。

「衝!」少劍波一聲命令,劉勳蒼、欒超家、小董領著兩個小隊衝向洞裡,在小分隊衝鋒槍的歡呼聲中,洞裡的匪徒唧唧哇哇哭叫著,向前洞口跑去。

劉勳蒼邊掃射邊前進,佔領了洞內的大部陣地。不知死的匪徒還用冷槍抵抗著。劉勳蒼在寬闊的洞中央,集中了七支衝鋒槍。一陣暴雨似的猛射,把匪徒們全部擠出洞外去了。匪徒們回頭就向山下竄,剛到十八臺,楊子榮的十幾名特等步槍射手,一陣猛射,七八個匪徒骨碌碌墜下了百丈陡壁,摔到亂石溝裡了。現在十八臺已不是匪徒的屏障了,而成了匪徒的望鄉臺。

沒死的匪徒,回頭又往洞裡竄,剛一進洞口,劉勳蒼小隊又是一陣暴雨般的猛射。

「繳槍不殺!」戰士們一齊高喊。

匪徒們在絕望中,紛紛跪下,舉槍投降。

許福夾在匪叢中,用手槍瞄準了站在最前面的劉勳蒼,剛要射擊,被他身旁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傢伙一把奪下了槍:「大公子,不要因你而害了我們眾弟兄!」

劉勳蒼一聽「大公子」,馬上命令兩個戰士把這個殺人的魔鬼綁起來。

許大馬棒的二兒子許祿,在前洞口外邊藏在一個大石頭縫裡,把後身暴露給山下的楊子榮小隊,叭的一槍,許祿斷了一隻胳膊。至此匪徒們全部被俘了,奶頭山停止了槍聲。

許家父子五人,除許祥被摔死在十八臺下外,其餘的四人全被生擒。只有許大馬棒的老婆蝴蝶迷,和慣匪鄭三炮因杉嵐站大屠殺後,向他們的上司濱綏圖佳黨務專員去報功,不在奶頭山而暫時漏網。

太陽當空照,照紅了奶頭山。仙姑洞中和天乳泉旁,響起了白茹的歌聲。

戰士們也跟著唱起來,一片高歌狂喜,充徹著奶頭山的天空。唱得冬風不涼,唱得山石交響。唱來了溫暖的陽光,唱來了群鴿飛翔。

天乳泉水,燉熟了爛爛的狍子肉,煮沸了暖暖的還童茶。戰士們手拿大塊的狍子肉,口咬手撕,喝著大碗的還童茶,來了一頓勝利大會餐。許家匪幫準備屠殺牡丹江的出師飯,變成了小分隊奇襲奶頭山的勝利餐。蘑菇老人哈哈大笑道:「你們真是神兵神將,有靈芝姑娘和狄英兒的神能,我六十八歲又來到奶頭山!」

少劍波高聲向戰士們喊道:「感謝蘑菇老人對我們的幫助,祝老人長壽無疆!」

大家一齊喊起來,圍繞著這位眉開眼笑的老人。

在戰士們的狂歡聲中,少劍波拾起一片小木板,走到幫助小分隊成功的那棵參天的大樹下,他拉了拉還在隨風搖盪的大繩子,便取出自己的鋼筆,喳喳!在木板上寫了幾行字。寫畢把木板掛在那棵參天的大樹上。

在戰士們的歡笑中,突然聽到劉勳蒼在高喊:「來呀!來呀!……」

戰士們頓時連蹦帶跳一窩蜂跟在劉勳蒼後頭,向那塊掛在樹上的木板跑去。

少劍波站在一旁瞅著他們微笑。

劉勳蒼手拿一條狍子腿,口裡嚼得正香,他邊嚼邊念道:「奇峰破雲,林梢……哎咳……咳……」被一口狍子肉嗆了嗓子。

戰士們大笑起來,欒超家一把奪下了他的狍子腿,「你吃了幾條啦?坦克!別摸著這不值錢的肉,脹壞了肚子大家還得抬著你。」

白茹從人縫擠到前面,滿面笑容地高聲念道:

奇峰破雲,林梢戳天,

茫茫千里無人煙。

小分隊馳泳山濤林浪,

蘑菇老人神話奶頭天險。

哪怕巨石吊懸,

何懼無底深澗。

意志衝碎磐石,

膽魄填平深淵。

鷹嘴枯榆當岸,

奶頭細枝為沿。

一絲天道蕩空,

恰與雲橋相伴。

飛取仙姑洞,

奇襲奶頭山,

笑匪徒何不上天?

生擒許家惡魔,

送交人民——

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血債要用血來還。

白茹讀完,兩手一合跳了個高,明亮的眼睛盯向劍波。

戰士們歡騰若狂地嚷道:「我們二〇三首長真是文武雙全!」

白茹這時一點也沒了笑容,一動不動地站在一旁,瞪著她喜歡看人的大眼睛,凝視著正在微笑著遠眺噴水山奇景的劍波,她看得是那樣的出神,又是那樣的天真。

此刻她已聽不見戰士們雄壯嘹亮的歌聲,聽不見幽雅歡噪的鳥鳴,看不見賞不完的奇山美景。這個少女赤純的心哪!第一次泛起愛情的浪花。她眼前這個英勇俊俏、多才多謀的少劍波,像一顆美麗的花籽一樣,深深地種在她那顆玲瓏的小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