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去過,哪能曉得清花間做生活不巴結呢?"秦媽媽單刀直入,質問譚招弟。
「這個問題問得好。」鍾佩文忍不住插了一句。
譚招弟立刻瞪了他一眼,怪他多嘴多舌。
鄭興發對譚招弟說:「你聽見秦媽媽說的話嗎?」
他忍不住鼓了兩下掌。
「我也不是聾子。」
「那你親眼看見我們做生活了嗎?」
「這還用看。」譚招弟低著頭,她的兩隻手緊緊握著,一會又鬆開,不曉得放在啥地方好,囁嚅地說,「生活做成這個樣子,猜也猜得出是啥原因。」
「你……」鄭興發又急了。
「沒有看見的事情,不好憑猜想。」餘靜很冷靜地說,「那是主觀主義。」
譚招弟還有點不信服:
「我是個大老粗,不懂啥主義不主義。同樣的用棉量和配棉成分,為啥出來的棉卷不好?這能說生活做得很巴結嗎?」
「對啊!」這是徐小妹的聲音。
鄭興發猛可地站了起來,他伸出顫抖著的手,說:
「我們一同到清花間去看看……」
他邊說邊走過來,真的想拉譚招弟去清花間看看。
餘靜止住了鄭興發,她說:
「我和趙得寶同志到清花間仔細看過了,他們的勞動態度很好,生活做得很巴結,機器也沒有毛病。為啥從前生產出來的棉卷好,現在生產出來的棉卷就不好呢?招弟,小妹,你們想想看。」
徐小妹著急地望著譚招弟。她想幫她的忙,說兩句,但是餘靜的談話,像是剝筍一樣,一層深一層,最後剝到問題的核心,用不可辯駁的事實,強有力地說服了每一個人。徐小妹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意見:
「現在我懂得了,餘靜同志,這不能怪清花間。」
「對。」餘靜的嘴角上露出了笑紋,她的臉對著譚招弟,耐心地說,「招弟同志,你看呢?」
譚招弟低著頭,窺視了徐小妹一眼,怪她這麼快放棄自己的意見。她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
郭彩娣興奮地走到吳二嫂面前,一把緊緊地抱著她,抱歉地說:
「我代表細紗間,向你賠個不是,過去我們錯怪了你。請你原諒我。」
吳二嫂感動得眼角上流下兩滴眼淚,她激動地說:
「不要緊,事體說清楚了就算了。我們誰也不要怪誰,這件事幸虧餘靜同志,」她笑盈盈的指著餘靜,說,「把我們的眼睛擦亮了。」
譚招弟很奇怪,郭彩娣為啥那麼快認錯,老實說,她自己對這件事還要保留意見。
郭彩娣聽吳二嫂說話,句句打在她的心坎上,她覺得這件事自己沒弄清楚,怪張三怨李四,是自己不對。她伸過手去熱烈地握著吳二嫂的手,她張開嘴還想說幾句,兩個眼眶卻紅了,鼻子一酸,差點要哭出來。她掏出手絹,捂住鼻子,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但是大家都知道她要說啥。
秦媽媽見郭彩娣很激動,便對大家說:
「我們工人兄弟姐妹,事體說開了,大家明白,誰心裡也不要怨誰,誰心裡也不要難過,大家團結起來,別再鬧意見,把原因找出來就好了。」
會場上掀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陶阿毛的掌聲特別響,他甚至於歡呼起來了。好像他真的贊成秦媽媽的意見,心裡卻想:我看你們有啥辦法把大家團結起來!掌聲停下去,鍾佩文站了起來,他語義雙關地說:
「平常教你們唱的歌子忘了嗎?」
大家想不到他這句話是啥意思,都莫名其妙地望著他。他很得意把大家的眼光吸到自己的身上來,有意不慌不忙地說:
「我不是教你們唱過《團結就是力量》嗎?」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他說話的意義。郭彩娣笑了,讚賞他的口才,說:
「說話真會繞彎。」
譚招弟撇了撇嘴,說:
「作家麼。」
鄭興發也笑了:
「還是歌唱家哩……」
張小玲打斷鄭興發的話說:
「談正經的,我建議:請餘靜同志代表我們向資方交涉,查出原棉裡面的問題,好不好?」
「好!」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這掌聲表示大家認識一致,表示大家親密團結,又表示大家要求解決這個問題的旺盛的鬥爭意志。
可是譚招弟心中卻想:騎著毛驢看書——走著瞧吧,看究竟是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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