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進去,要好好想一想後果!這可是樁大事體呀!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怎麼好張口呢?一說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啦,怎麼有臉見學海和奶奶?要再三考慮考慮,不能輕舉妄動。」
像是一個痴子一樣,她站在煤渣路上,不時望著家裡那扇門,頓時產生一種可怕的感覺,一時不知道怎麼是好了。
這時,秦媽媽剛才說的話,在她耳邊迴響:
「這是地主階級的罪惡,你是受苦人,訴的是朱老虎的罪惡,你為啥沒臉見人?聽了你訴苦,別人只會同情你,不會笑話你的。」
真的不會笑話她嗎?別人不笑話她,學海不會笑話她嗎?就算學海不笑話她,難道巧珠奶奶也不笑話她嗎?奶奶的脾氣,她還不知道嗎?一樁小事體,翻來覆去不知道要嘮叨多少遍,何況是這樣見不得人的事體,還會不嘮叨一輩子嗎?一說出去,她一輩子在巧珠的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她囑咐自己:
不能說!
她掏出鑰匙,向門口走去。她剛要拿鑰匙去開門,秦媽媽關切的聲音又在她的耳邊響了:
「不會,你放心好了。」
真的不會嗎?不一定吧!哪能放心呢?她拿鑰匙的手垂了下來。她筆直地站在門前,凝神思索,得不到肯定的回答。正在她遲疑難決的當兒,猛然想起:為啥不去問問秦媽媽呢?
「對!應該再找秦媽媽商量商量。」
她對自己說,轉過身來,向秦媽媽的住處邁開沉重的步子。她一步又一步走到秦媽媽家門口,屋子裡的電燈已經熄了,房屋的輪廓在迷濛的夜色裡看不大清晰了。
夜深了。
她走到門口,伸出手去想打門,在空中卻停留了,對自己說:
「秦媽媽已經睡了,怎麼好打攪她呢?她明天還要到廠裡做生活哩!」
她深深嘆息了一聲:為什麼受到這樣的折磨?一樁不幸的事體接著一樁不幸的事體,朱老虎把她一家人害得好苦呀!朱老虎雖然鎮壓了,可是留在她身上的恥辱的傷痕還沒有痊癒哩!一個年紀輕輕的婦女,一位有兩個可愛孩子的母親,而且巧珠已經懂事了,怎麼好張開口談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體呢?
她一邊踱著遲緩的步子向家裡走去,一邊下決心對自己說:
「不能!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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