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是哪個村的?」

「你姐姐告訴我,是郊區農業生產合作社的。」

「農業生產合作社生產的莊稼一定好,沒有閒話講。這回你又親眼看見了樣板。」阿貴想到村裡的事,關心地問,「我們互助組入社的事,姐姐有啥意見?」

「你姐姐本事真大!她人在上海,對我們村裡的事,老實講,比我還了解得透徹。分析得頭頭是道。道理講得明明白白,說得我口服心服。上海究竟是個大地方,在工廠裡做生活,出人材……」

湯富海這一番讚揚,吸去了阿貴的全部注意力,他凝神聽下去:

「我把村裡的事體一擺,她的眼光真準,一下子就看出來了,說我們互助組貧下中農猶猶豫豫的態度,黑根子就在朱筱堂和蘇沛霖這幫壞傢伙的身上,把地主的妖風煞住了,富農就不敢瞎嚷嚷,中農不會動搖,貧下中農的態度也不會猶豫了。她的話開啟我的心竅。等一歇我找鎮黨委彙報去,只要組織上對朱筱堂這些壞傢伙加強監督,辦社入社的事就好辦了。」

「奇怪!」

湯富海見阿貴沒頭沒腦地叫了一聲「奇怪」,他不知道阿貴指的是啥,不解地問:

「有啥奇怪?」

「你去上海第二天,我聽支部書記說,鎮黨委最近討論了村裡合作社運動,認為絕大多數貧下中農要求辦社入社的社會主義的熱情很高,這是主流;也有極少數的貧下中農有顧慮,猶猶豫豫,下不了決心入社。尋根追底,是地主富農在村子裡興風作浪,破壞合作化運動,挖了這個黑根,依靠貧下中農,爭取中農,合作化就可以順利發展。這意見竟和姐姐說的差不多,你說,奇怪?」

「黨中央領導,一竿子插到底,一個理管著全國。支部書記和阿英,都是能人,分析道理,處理事體,當然離不了譜,道理大體差不多,這有啥奇怪?」

「那麼算我少見多怪。」

「見多識廣,就不奇怪了。」

「早兩天支部書記帶我見了朱筱堂,本來要叫朱筱堂到支部來談,後來想到朱家談,順便看看他家的動靜,我們就去了。」

「母子倆都在嗎?」

「都在。支書先向他們宣傳了黨的政策,說明農業合作化的偉大意義,指出他最近散佈攻擊合作化的言論,是反對農業社會主義改造的非法行為。如果再不改造,就要依法處理。他企圖抵賴,不敢承認。我點了蘇沛霖的名,要他交待最近和蘇沛霖往來情況和談話內容。朱筱堂一聽我提蘇沛霖三個字,他的臉刷的一下白了,面孔上像下了一層霜。他沒法抵賴,只好吞吞吐吐承認,一再為自己辯解,說他十分擁護合作化。自己也想入社,就怕領導不批准,沒敢提出來。因為不瞭解黨的政策,可能說錯一句兩句話,請求對他進行教育幫助。支書訓了他一頓,要他老老實實接受監督勞動,來往的人要及時報告監督小組:外出要請假,不準亂說亂動。他一一答應,保證改正錯誤,服從監督,決不亂說亂動。」

「這幾天村裡的情況怎樣?」

「支書抓住朱筱堂這個黑根,靈得很,談話第二天,村裡謠言慢慢少了,背後嘀嘀咕咕的人也逐漸少了,有的中農開始向貧下中農和合作社靠攏了,口氣也沒過去那麼堅決了,表示擁護合作化,只是說等一等就入社。今天村裡更加平靜,情況有了進一步的好轉,互助組裡那少數幾個不願入社的,開始有人報名,要求入社了!」

「想不到我離開村子沒幾天,形勢變化得這麼快!」

「現在形勢很好,一天一個變化。」

「我現在就到鎮黨委會去彙報。」

「把水喝完,」阿貴指著小飯碗裡的小半碗的開水說,「停歇再去。」

湯富海霍地站了起來,焦急地說:

「我現在已經落在形勢後頭了,再不去彙報,彙報的那些內容就沒啥意義了。彙報完了,聽聽鎮黨委的指示,得趕快抓互助組聯合入社的事,要趁熱打鐵!」湯富海對阿貴說,「朱筱堂和他娘,人還在,心不死,他們不會那樣老實聽話的。你們監督小組要加強監督,提高警惕。」

「支書抓得比你還緊,和朱筱堂談了話,又要我找蘇沛霖談了談,向他提出警告:叫他認清國內一片大好形勢,別跟在朱筱堂的屁股後頭轉,如果再發現他活動,就要依法處理了。我們監督小組也開了會,分了工,進一步明確了各人的任務。朱筱堂這條毒蛇要是敢再伸出頭來,一扁擔不把他打死才怪哩!」

「我到鎮黨委去一趟,就回來。」湯富海下了臺階,走到天井裡,回過頭來,又對阿貴說,「不能麻痺大意,必須時刻注意朱筱堂的動靜。」

阿貴站在大廳前面的石臺階上,望著湯富海堅強的背影慢慢遠去,他大聲答道:

「曉得了,保證誤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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