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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蘭考第二天,焦裕祿主持召開了縣委常委生活會。
他首先發言:「咱們今天開的是縣委常委生活會,我就亮亮我的思想。我個人的思想是,在蘭考一天就要幹一天。但最苦惱的是身體不好,肝疼,扁桃體腫大,現在又多了個腿疼,工作搞不上去……還有,春節回老家時,借了三百元錢,這個月就可以還一百元,爭取三個月還清……我這個人哪,是個炮仗性子,有時對下邊同志批評不夠恰當。」
程縣長:「老焦啊,你咋說起這話來了,聽著讓人心酸啊。你自己的身體也要真正當心啊,萬一出了問題……咱蘭考人民需要你,‘除三害’的工作需要你啊……」
他說不下去了。焦裕祿笑笑:「老程啊,我一個渾身是鐵,能打多少釘子?黨和三十六萬人民,才是改變蘭考面貌的力量啊。再說我這病,我就不信治不好它!」
常委會結束後,焦裕祿和副縣長張希孟、秘書李林又騎上腳踏車下鄉了。這是焦裕祿最後一次騎車下鄉,這一天焦裕祿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激動,他看每一行樹木、每一道溝渠、每一片莊稼,都露出愛戀的眼神。
看到一片新栽的泡桐林,他下了腳踏車,深情地撫摸著一棵棵小樹,喃喃地自言自語:它們又長高了。李林說:「焦書記,你看,桐樹的花骨朵長出來了!再過些日子,它們就開花了!」焦裕祿說:「是啊,多少回我夢見咱們的泡桐開花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咱蘭考變成了一片花的海。」李林興奮起來:「那多好啊。」離開泡桐林,剛上路不久,風就大了。焦裕祿的肝病突然發作,不能騎車,他彎著腰扶住車把,像拄了柺杖一樣踽踽前行。李林說:「焦書記,你的病又犯了,咱們還是回去吧。」焦裕祿擺擺手:「不要緊,走吧。」張希孟說:「那就歇歇再走。」
三人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來。焦裕祿問:「老張啊,六年前毛主席第二次來蘭考時,對咱縣農業問題說過啥?」張希孟說:「主席問當時的縣委程約俊書記:蘭考的小麥畝產多少斤?程書記如實回答說只有一百多斤。其實毛主席對蘭考的農業情況是熟悉的,他1952年第一次到蘭考來就問過:怎麼你們這裡黃豆和辣椒籽一樣大呀?」
焦裕祿點點頭。張希孟說:「毛主席就在咱歇腳這地兒的前頭,指著許貢莊西邊的一片荒地問:這地長不長莊稼?程書記回答:這片是鹽鹼荒地,我們正在三義寨修一個大閘,把黃河水放出來淤灌成好地,就能長莊稼了。毛主席說:荒地一淤就能長莊稼,你們為什麼不早點辦?」
焦裕祿說:「所以毛主席當時指示:訂計劃要敢想敢幹,既要能調動群眾的積極性,又要留有餘地,有實現的可能。這話說得多好!」
張希孟說:「毛主席看了蘭考黃河淤灌工程圖,說:你們的規劃實現了,蘭考就和江南蘭谿一樣了。毛主席還批評了五八年的浮誇風,指示我們把綠化工作抓緊抓好。」
焦裕祿說:「老張,應該把毛主席兩次視察蘭考的情況印出來,發給每一個幹部,讓大家重溫毛主席的教導,把‘除三害’工作紮紮實實地做好。」他站起來:「咱們走吧。」李林問:「焦書記,您不疼了?」焦裕祿說:「不疼了。病這個東西,你硬它就軟,你軟它就硬。走吧。」
三個人又上路了。他們來到寨子村,村頭上,社員們正在打夯。滿常端著茶壺茶碗過來了:「鄉親們喝水啦!」
他看到了焦裕祿:「焦書記,你們啥時來了?」焦裕祿問:「滿常,是誰家蓋新房呀?」滿常說:「是我家!焦書記,俺們大隊今年開春有三十多戶要蓋新磚房呢。俺們支書劉北說,咱社會主義大窯的磚拿出兩窯來,專給各家各戶蓋新房用。」焦裕祿說:「好呀!咱們寨子的土房換成了磚房,這才像個社會主義新農村的樣子呢!」滿常說:「俺當了大半輩子窯把式,住了大半輩子茅草土坯房,屋頂上連塊瓦都沒有。住磚房這可連做夢都不敢想呀!」
焦裕祿說:「編涼蓆的睡光炕,當奶媽的賣兒郎,那是舊社會的事。勞動者享受勞動成果,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你這窯把式最有資格住磚瓦房!」滿常說:「焦書記,俺的新房蓋好了,一定請您來住幾天!」焦裕祿高興地答應著:「好!好!我一定住住你們的瓦房。」
他們來到麥田裡,麥苗剛剛返青。看苗情,這年的麥苗長勢喜人,滿眼一片嬌嫩可人的新綠。張希孟說:「焦書記,你看這壓沙的地上長出的麥苗,多茂盛啊!」焦裕祿欣喜地說:「可不是嘛,只要雨水能跟上,今年蘭考肯定是一季好麥子。」
前不久,地委書記張申來過一趟蘭考,看了他們壓沙治鹼的成果,大為讚賞。張書記說:「原來對你們壓沙治鹼吃不準,總考慮壓了沙會不會再讓風颳起來,下了大雨會不會沖走沙土,這回看了一路,確實不錯,這條路你們走對了。老焦啊,這回來,我可要跟上你多走走,多看看,我要讀一讀蘭考這篇大文章。」張書記在蘭考走了四天,仔細看了治理三害的幾個重點公社,在全縣基層幹部大會上講話說:「這次來蘭考,體會有八個字:大開眼界,大開胸襟。總的印象是:蘭考在發生變化,而且變化驚人哪!別的地方不敢想的事你們敢想,別的地方不敢幹的事你們敢幹,‘除三害’被你們看準了、抓準了。蘭考過去是要飯的多,聞名全國,現在轉變過來了,這是不得了的事!地委很贊成你們的做法,你們的經驗應該在全地區推廣。」
看著這大片大片返青的麥地,焦裕祿心裡真是百感交集。蘭考剛剛邁出了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4月份治水有兩大戰場:調動一萬民工,開挖賀李河,再調集一萬五千民工,加固黃河土堤。還要種好十七萬畝花生,大規模推進泡桐這個主導產業的發展……他真恨不得多長出幾雙手來。
張希孟也陶醉在這滿目蒼翠中,他趴在地上,忘情地嗅著麥苗清新的氣息。看著老張這個樣子,焦裕祿笑了。從他進了蘭考,老張就是他最為倚重的戰友之一。老張從小生長在這塊土地上,對這塊土地、對農民的感情很深,也很受農民的擁戴,只要到了村子裡,大人孩子都對他親得不得了。有一件事對焦裕祿觸動很大,在一個集市上,民兵們抓到了一個賣菸葉的小販,要對他進行處罰。小販被帶到公社,正好張希孟下鄉也到了公社裡,他讓民兵把賣菸葉的人放了,只說了一句話:「這年成,不要對人家太苛刻了,你們就不怕農民罵你們缺德嗎?」有這樣的幹部,蘭考「除三害」就有了希望。
2
三個人到了葡萄架大隊,看到那裡也蓋了不少新房,焦裕祿對張希孟說:「老張,今年咱們彩頭不少哩。」張希孟說:「是啊,‘除三害’見了實效,大夥兒過日子的心氣高。這心氣一高蓋新房的也就多了。」焦裕祿說:「咱們到供銷社去一下,我買點糖果,順便去看看小徐州。」
他們進了供銷社,一個青年女營業員在和一個農民模樣的顧客隔著高高的櫃檯吵嚷著。原來,有個農民要買一毛錢的紅糖,營業員不賣給他。營業員說:「這紅糖是論斤賣的,兩塊錢一斤,一斤一包,你買一毛錢的紅糖,只夠半兩,咋給你稱?不中!」顧客說:「同志,俺就一毛錢。」營業員說:「一毛錢不賣!」顧客苦著臉說:「同志,俺求您了!」營業員不耐煩地揮揮手:「走!走!別在這兒搗亂。」顧客說:「同志,俺老婆生了孩子,要喝紅糖水,俺搗啥亂哩?」營業員問:「你老婆坐月子,你買一毛錢紅糖?」顧客說:「俺沒錢哩。」營業員冷下臉來:「走吧,俺這裡沒法賣一毛錢的紅糖。」顧客央求著:「同志——」營業員不再理他,轉過身問焦裕祿:「同志,你買啥?」
焦裕祿說:「二斤紅糖,五尺小花布,還有一斤水果糖。」營業員答應著,把紅糖和小花布交到焦裕祿手裡。焦裕祿問那個農民:「你是哪個大隊的?」那人回答:「前街的,俺叫孔令煥。」焦裕祿把紅糖和小花布交給他:「來,拿上。坐月子的婦女要喝紅糖水,活血化瘀。這塊布,給你小孩做身衣裳。」那個農民怔住了。
到了張徐州家,焦裕祿發現小傢伙長高了不少,也長胖了。他抱起小徐州在地上轉著圈圈,逗得小徐州「咯咯」地笑。小徐州的父親老張說:「焦書記呀,你看這孩子,一天比一天壯實了。他這條命是您給的呀!」小徐州的娘也說:「俺這孩子福大命大,遇上了貴人。焦書記呀,您可是俺的大恩人呀!」焦裕祿抱起孩子親著:「千萬別這麼說。看看你們這兒子,心裡多踏實呀,對不對?孩子聰明伶俐,長大了,一定是個好材料!」
村裡地裡看了一遍,焦裕祿三人才進了公社。
公社書記彙報社裡「除三害」的情況:「……去年冬天拉沙蓋鹼的四百多畝鹼地,今年春天小麥長勢都比較好,前街的副業也搞起來了,用白蠟條子編筐。今年春天壓鹼深翻也比去年更有經驗了……」
焦裕祿的肝病又犯了,手顫抖著握不住鋼筆。公社書記停止了彙報:「焦書記,您……」焦裕祿抬抬手:「沒事,你接著說。」公社書記繼續彙報:「救災的情況也就那些了,再就是我們根據縣委‘四擺’‘兩找’‘一樹’的工作部署,發動群眾擺成績,擺變化、擺進步、擺好人好事,找差距、找原因,樹各類標兵,這方面有個材料,不多說了,您還是先休息一下。」
焦裕祿說:「不休息了,一會兒還要到幾個大隊,去看看拉沙蓋鹼的情況。哎,老王呀,你們公社前街有個孔令煥,他媳婦生了孩子,到供銷社買一毛錢的紅糖,人家不願意賣給他。你去他家看看,給他解決點救濟款。」公社書記說:「焦書記您放心。您身體這樣子,還是先休息一下吧。」焦裕祿擺擺手,要走。剛站起身子,就暈倒了。
醒來時,他已躺在縣人民醫院的病床上。徐俊雅用熱毛巾給他擦著臉。焦裕祿輕輕叫了聲:「俊雅!」徐俊雅端來水,餵了他一勺。焦裕祿看見了她眼裡的淚花:「俊雅,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哭啥?」他伸出手,為徐俊雅拭淚。徐俊雅握住他的手:「老焦……」焦裕祿安慰她:「俊雅,別擔心,我的病我知道,我一硬氣起來,它準會投降。」
主治醫生進來了:「焦書記,怎麼樣?」焦裕祿說:「王主任,謝謝你啊,總給你們添麻煩。」主治醫生說:「焦書記,剛才地委張申書記來了兩次電話,指示我們今天十二點鐘前一定要派出車輛,送您到開封地區人民醫院。」焦裕祿說:「我沒那麼嚴重。不用轉院。」主治醫師說:「焦書記,張申書記在電話上說,這是地委的決定。」焦裕祿沉吟了一會兒:「既然是組織決定,我服從。王主任,咱們妥個協,再給我一天時間行不行?我要安排一下縣委的工作。」主治醫生無奈地搖搖頭。
3
這爭取來的一天時間,焦裕祿把它看得比金子還寶貴。他跟程世平縣長談了話,對工作作了一些安排,又把張希孟和苗圃的小吳、朱曉叫來。
他的肝疼得一陣緊過一陣,他用力頂住肝部,藤椅早就頂出了一個大洞。程世平用手去撫那個洞,他的眼裡噙滿淚水。
下午,他要了吉普車,去張營探望老洪。到了老洪家門前,李林攙扶焦裕祿下了車。他輕輕叩著門環。
門拉開一道縫,又關上了,並且上了鎖。李林大聲喊著:「洪社長!洪社長!洪社長你開門哪,焦書記看你來啦。」門內悄無聲息。焦裕祿一手捂住肝部,一手扶住門框,額頭上全是熱汗。李林再次敲門,敲了半天仍是沒有應答。焦裕祿無奈地擺擺手,上了車。
夜深了。孩子們都已睡著,徐俊雅收拾著焦裕祿住院的用品。焦裕祿又痛得厲害了。他披衣半躺半坐在床上,被子上攤著稿紙,奮筆疾書。
攤開的稿紙上還是那個題目:「蘭考人民多奇志,敢教日月換新天」。徐俊雅去收紙筆,焦裕祿按住了徐俊雅的手。徐俊雅說:「老焦,你這一天沒閒下來過,明天就要去住院了,你這個狀態,咋治病?」
焦裕祿說:「俊雅,省報要的文章還沒寫完,你來幫我參謀參謀,看這幾個小標題咋樣?第一,設想不等於現實;第二,一個落後地區的轉變,首先是領導思想的轉變;第三,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第四,物質變精神,精神變物質。你說說你的意見?」徐俊雅說:「老焦,都啥時候了,你還惦著寫文章,先考慮治病吧,病好了再寫。」焦裕祿抓著徐俊雅的手,讓她去摸他的肝部:「俊雅啊,這個硬東西不停地長,恐怕是凶多吉少。我得抓緊一切時間,把該做的事做完。」徐俊雅說:「別多想了,早點睡。」她又一次把紙筆收走了。
一大早,成群的機關幹部和群眾就來到縣委門前的街上,來為焦裕祿送行。
焦裕祿讓徐俊雅和女兒守雲攙扶著,氣喘吁吁地彎著腰,緩慢地走向火車站。他不停地揮手:「同志們回去吧,不要送了!」但送行的隊伍卻越來越長,形成了不見盡頭的人流。焦裕祿抑制著劇烈的疼痛,努力擠出笑容:「大家不要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快回去吧同志們,早晨天還涼著呢。」
姥姥抱著三歲的保鋼,帶著國慶、玲玲等幾個孩子也來了。焦裕祿接過保鋼抱在懷裡,深情地看著小兒子。他把臉貼在孩子臉上。他給國慶正正棉帽,給守雲系好圍巾。
送行隊伍默默伴著他前行。一張張焦慮的面孔。一雙雙流淚的眼睛。臨上車前,焦裕祿把張希孟叫到面前,長時間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囑咐:「老張啊,‘除三害’是蘭考三十六萬人民的盼望,是黨交給我們的任務。你們一定要領導群眾把這件工作做好。我回來,還要看你們的成果呢。」張希孟眼裡含著淚水:「焦書記,您放心。俺們向您保證,一定做好工作!」
汽笛聲響了,一雙雙手攙扶著他上了火車。火車駛出了站臺,送行的人們沒有離開。他們向出站的列車揮動著雙手。
這一天是1964年3月23日,蘭考人永遠記住了這個充滿了憂傷的日子。
4
焦裕祿住進了開封人民醫院。
剛住了三天,他又耐不住了。早晨,院長和主治醫師來查病房,護士給焦裕祿測量完體溫,主治醫師接過體溫計看了看,又掏出聽診器按在焦裕祿胸口上。他問:「今天覺得怎麼樣?」焦裕祿說:「覺得好多了。我啥時能出院呀?」徐俊雅說:「王大夫,老焦昨晚還是疼得厲害,烤電的地方,皮肉上起了一層水泡。」主治醫生看了一下說:「那就先不烤電了。焦書記,您一定要配合治療,注意休息,晚上不要再熬夜寫文章了。」焦裕祿問:「王大夫,我啥時能出院?」
院長說:「焦書記,您可不能著急。病這個東西,來如山倒,去如抽絲。既來之,則安之。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治病、養病。」焦裕祿說:「不行啊院長,蘭考是個災區,那裡‘除三害’的工作剛開了個頭,有那麼多的事情在等著我,我在這裡怎麼躺得住啊?」院長說:「焦書記,地委指示我們,讓我們做好您的思想工作,服從治療安排,準備過兩天轉院到鄭州。」焦裕祿說:「我的病沒什麼了不起,災區那麼窮,別把錢都花在治病上。我還是回蘭考,一邊治療,一邊工作嘛。」
查房結束後,徐俊雅進了醫辦室,問主治醫生:「王大夫,老焦的診斷結果出來沒有?」
主治醫生說:「大致有了結果。」徐俊雅覺得心像砸夯一樣「嗵嗵」地跳,她忙問:「什麼結果?」
主治醫生說:「初步診斷的結果是肝癌,當然還要等到轉院到鄭州後才能確診。我們聯絡的醫院是河南省醫學院附屬醫院。」
徐俊雅怔住了,眼淚無聲地流下來。主治醫生說:「無論如何也要說服焦書記馬上轉院,再晚就耽擱了。」徐俊雅說:「老焦的脾氣我知道,其實他心裡也許早明白了啥,就是裝糊塗,一個勁地鬧著要回蘭考,一邊治病一邊工作。」主治醫生說:「我們院長已經向省委組織部彙報了,這一兩天組織部的同志會來協同做好他的思想工作。焦書記聽組織的。」
病房裡,焦裕祿在地上做俯臥撐鍛鍊。他艱難地抬著身子,臉上大汗淋漓。他一面做著動作,一邊問一旁的李林:「小李,記住數了嗎?」
李林說:「記住了,二十三下。焦書記,快歇歇吧。」焦裕祿說:「真得歇歇,覺得氣短了。」他停下來,李林遞過毛巾。焦裕祿一邊擦著汗一邊問:「小李,縣裡的水利工程方案出來了沒有?」李林說:「開挖賀李河的工程方案出來了,程縣長主持了兩次論證會,這個月能按時開工。加固黃河大堤的工程是張副縣長主抓的,他現在還在測繪工地上。」焦裕祿說:「好。這兩個工程是蘭考的百年大計,出不得一點差錯。當年毛主席視察蘭考時,就專門過問了黃河大堤的事,還問在堤上打洞的狐狸還有沒有。我們每一個方案,都要想到,不能忽視細枝末節。」
李林倒了杯水,遞過來:「焦書記,您放心。」焦裕祿說:「李林,有幾件事,你拿個筆,記下來。」李林拿來紙、筆。焦裕祿說:「第一,組織好各種救災物資的調運工作,成立一個指揮部,各公社一名黨委委員負責。第二,可以把救災物資分配到隊,自由結合運輸。五保戶、困難戶的東西,由生產隊負責運回來。第三,分配的救災物資一定要張榜公佈,賬面上要清楚。記好了嗎?」李林還沒回答,院長陪著兩位組織部的幹部到了:「焦書記,您又忘紀律了,在這裡不能談工作。」
焦裕祿笑著點點頭。院長說:「焦書記,這是市委組織部的兩位領導,侯主任、呂科長。」焦裕祿同兩位客人握手。侯主任說:「焦書記,地委決定您立即轉院到鄭州。」焦裕祿問:「二位是為這事來?」二位點點頭。焦裕祿說:「我感謝組織上對我的照顧,我還是想待病情稍緩一些回蘭考。那裡是災區啊。」侯主任說:「焦書記,張申書記讓我們跟您說,讓您去鄭州,是為了儘快地治好病,這樣才能更好地為災區人民服務!」焦裕祿低下頭來。
半夜,徐俊雅給焦裕祿掖被角,發現他還沒睡著:「老焦,又疼了?」
焦裕祿搖搖頭。徐俊雅問:「那咋還不睡?」焦裕祿說:「俊雅,我剛把蘭考的事過了一遍‘電影’,覺得有些工作還沒想到位。你明天給張希孟打個電話,讓他來一趟。」徐俊雅說:「縣裡的事,有老程、老張、老孟他們,你還有啥不放心的?過啥‘電影’?」焦裕祿說:「這是多少年的習慣了,晚上不把白天做的事過一遍‘電影’,就睡不著。」
徐俊雅說:「快睡吧!明天就要去鄭州了,休息不好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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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醫學院附屬醫院醫辦室裡,徐俊雅和張希孟、李林在焦急地等待檢查結果。
窗外正下著第一場春雨。
女醫生拿著病歷夾進來了。張希孟迎上去:「醫生,化驗結果出來了嗎?」女醫生說:「切片化驗的結果出來了。」徐俊雅急切地問:「怎麼樣?」女醫生搖搖頭:「肝癌後期,皮下擴散。我們只能採取保守療法,無能為力了。他的生命最多還有二十幾天時間……」
大家一時怔住了,空氣如同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