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營晴了天

焦裕祿 何香久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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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縣公安局審訊,梁繞來的底細被查清了。日偽時期,梁繞來在豫東保安隊當漢奸,在通許、杞縣一帶幹過不少罪惡勾當,因為他膽大心狠,人也機靈,很受日寇器重。日寇投降後,梁繞來又到國民黨七十四師幹了一年,之後回到老家梁莊種地,這期間同黃老三暗中勾結。梁莊人對他的歷史不瞭解。他混入區保田隊,假裝積極,私下受黃老三指派,竊取情報,發展黨羽,並給黃老三在杞縣搞武器彈藥,謀劃襲擊區委。

焦裕祿也收到了黃老三那個在解放軍裡當營長的兒子的回信,信上說,如果他父親不老實守法、向人民認罪,當地人民政府可依法嚴懲。他正在看信,小任進來了,焦裕祿對他說:「小任,你去趟黃家莊,把黃老三叫來!」

小任問:「咋和他說?」焦裕祿說:「就說他兒子剛給區政府來了信,焦區長要找他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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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三和小老婆在院子裡欣賞兩隻鬥雞的戰鬥。

這是兩隻非常驍勇的鬥雞,一隻長冠子,一隻禿尾巴,它們正打得難解難分。黃老三拍著巴掌給它們加油鼓勁:「狠勁鬥!狠勁鬥!」

兩隻鬥雞撲騰得一地雞毛。黃老三的小老婆說:「別讓它們鬥了,你看那長冠子身上都是血了。」黃老三說:「斗的就是這個狠勁。要鬥就得鬥個你死我活,這勝負還不見分曉呢,不鬥哪行?」

小老婆說:「這鬥蠻鬥狠有啥看頭?」黃老三說:「告訴你,兩軍相爭勇者勝,鬥蠻鬥狠永遠比鬥心眼重要。不管你有多大智量,到時候都怕不要命的。」

管家進來說:「區政府裡那個姓任的幹事又來了。」

黃老三問:「他來幹啥?」管家說:「姓任的說大公子給區政府來信了,焦區長請您。」黃老三揮揮手:「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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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三一進區政府院子,就看出氣氛有點不對。焦裕祿一臉威嚴迎門站著,李明站在他身邊,也是個怒目金剛。他們旁邊是幾個荷槍實彈的民兵。

黃老三抱抱拳。焦裕祿喝令:「拿下!」幾個民兵上去把黃老三按倒,捆了個結實。黃老三大叫:「焦裕祿,你不說我兒子來信了嘛,我兒子在八路軍裡出生入死,你在家裡捆綁他爹!」

焦裕祿把他兒子的信推在他面前:「黃老三,看看你兒子咋說的,你可看清楚了,你兒子說你再不老實交代罪行,就讓我為民除害,槍斃了你!」黃老三說:「兒子不認我這個爹由他去,我還是問你那句話,你和我交朋友是真還是假?」焦裕祿問:「啥意思?」黃老三說:「要是假的,往下就別說了。要是真的,你就立馬放了我,今天我不想死。」焦裕祿這才停下筆,抬起頭:「好呀,老三,那你把土匪名單老老實實寫給我,再把你家裡藏的槍交出來!」

黃老三說:「焦區長,你在大營,應該知道,大營出響馬,三歲的孩子手裡都有槍。你要逮,就該多準備些繩子。」焦裕祿說:「老三,我待你是真心,你也要有誠意,信口胡說,可別怪我不講朋友交情。」

「讓我說啥?」看著焦裕祿臉色鐵青,黃老三有些慌了。焦裕祿說:「你就竹筒子倒豆粒,利利索索地說。這麼長時間不逮你、不捕你,就是對你還抱著合作的希望,你看著辦!」黃老三又恢復了鎮定,他一翻眼皮:「我不能說得太明白,真相一旦大白於天下,你還能算個精明強幹、洞察秋毫的區長嗎?」

焦裕祿突然一拍桌子,厲聲喝問:「你讓梁繞來在杞縣搞了多少槍?」

「五十支。」黃老三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焦裕祿喝問:「放在哪裡?」「山川寺正堂神龕下。」「還在哪兒藏著槍?」「我家祖墳裡。」

按照黃老三的交代,李明帶著幾個保田隊員從山川寺和黃老三家墳地裡挖出了二百五十多支槍,都是三八大蓋和漢陽造。他們抬著槍到區委,焦裕祿看了很高興。他拿起一支漢陽造,看這槍通身簇新,槍管發著藍光,拉了下槍栓,槍栓發出很脆亮的撞擊聲。不由讚歎:「多好的快槍。」

李明說:「埋在墳地裡的裝在一口棺材裡,用油布裹著,一點鏽也沒有。」焦裕祿問李明:「你認為黃老三是不是全招了?」李明說:「不會,這小子是個見了棺材都不掉淚的主兒,他肯定還有幾個牛黃狗寶沒拎出來。」焦裕祿拍拍李明的肩膀:「好,咱們跟黃老三這樣的頑匪鬥爭,就得學會多用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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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三被押進焦裕祿的辦公室。他問焦裕祿:「焦區長,該說的我是全說了,你說的話算數不算數?」

焦裕祿說:「當然算數!」黃老三問:「那放不放我?」焦裕祿說:「放!」黃老三又一次笑著走出區政府大門。臨出門時碰見李明,他拍拍李明的肩膀,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了。

李明用力推開焦裕祿屋子的門,問:「是你又把黃老三放走了?」焦裕祿說:「是啊。」李明問:「幹嗎要放了他?」焦裕祿說:「咱說話得算話。」李明說:「大哥,黃老三這麼多年為非作歹,欠下多少筆血債?不殺了他,大營的父老鄉親不答應啊。」焦裕祿說:「兄弟啊,你不是也說黃老三還有些沒拎出來的牛黃狗寶嗎?」

李明不語,蹲地下抽菸。焦裕祿說:「殺了黃老三容易,可這些牛黃狗寶再挖出來就難了。黃老三回去,這些牛黃狗寶就會用各種辦法跟他聯絡,長線是放出去了,釣大魚的鉤子可得盯緊了。你的任務,就是去偵察哪些人還在與黃老三秘密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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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三又在自家院子裡欣賞鬥雞了。

兩隻雞鬥得難解難分。兩隻雞的翅膀上各系了一塊小牌牌,一隻寫著「黃」字,一隻寫著「焦」字。

黃老三氣急地給那隻寫「黃」字的鬥雞加油:「啾啾!黃家的,鉚勁兒!弄死它!」那隻「黃家的」卻漸漸顯露不支之狀,而「焦家的」卻越戰越勇,明顯佔了上風。黃老三很氣惱,當那隻「焦家的」躍上「黃家的」背,啄住「黃家的」冠子,壓得「黃家的」無還擊之力時,黃老三動手幫忙了,一杖把「焦家的」打下「黃家的」背。

「黃家的」抖摟精神,乘機反撲,漸漸佔了上風。黃老三十分興奮,大叫:「黃家的,狠狠地鬥啊!」

管家進院來了。黃老三高興地對管家說:「你看,我‘黃家的’就是比‘焦家的’厲害!反敗為勝,越戰越勇!」管家說:「三哥,有點不妙。」

黃老三拉下臉來:「胡說啥,你看明明是我‘黃家的’佔了上風嘛!」

管家說:「我說的不是雞。」黃老三問:「那你說的啥?」場上的情勢又發生了變化,「黃家的」再顯頹勢。

黃老三大叫著:「‘黃家的’,加把勁!」

管家說:「三哥,霍子公、霍子劍、楊金山這幾個人全讓李明抓了。」

黃老三一怔:「什麼?不會吧。」管家說:「我剛從大橋那邊來,打聽得千真萬確。李明這些日子專盯著誰跟你秘密來往,這幾個跟你來往多的,全讓他盯上了。」黃老三說:「昨天我還讓楊金山去麥地截李明呢。」

管家說:「楊金山在麥地讓李明收拾了,一條腿都打斷了。」

場子上,「黃家的」落荒而逃,「焦家的」緊追不捨。

黃老三說:「那我手裡只有楊苗一張牌了,今兒個工作隊在子產廟演戲,我讓楊苗給他們演一場更好看的大戲。」

場子上,「黃家的」終於不敵,被「焦家的」追得歪歪斜斜滿場亂跑。

黃老三氣急地一棍子把「黃家的」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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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產廟戲樓是一個老式戲樓,廊柱斑駁,但可以看出明清時代鄉村戲樓的規制。

臺口掛出一個大大的戲牌,上邊寫著「今日演出:小二黑結婚」。臺下黑壓壓擠滿了十里八莊的鄉親。

在戲裡扮演區長的田書記正在後臺化妝,小任走過來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他拉小任到門外。

田書記問:「你說黃老三他們出動了?」小任點點頭:「黃老三糾集了張子豪、張老瞎五六個綹子的土匪,有三百多人。」田書記說:「這小子把最後的老本全拼出來了,咱們得做好準備,隆重歡迎。」

小任說:「焦區長帶隊伍去‘歡迎’他們了。」

田書記說:「這場戲,咱給他好好唱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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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三的一個心腹——土匪楊苗化裝成看戲的農民,隱在老鄉中。他一雙眼睛不時地向四周觀察。小任擠在楊苗旁邊,機警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臺上,徐俊雅演小芹,正演《訂婚》一場。臺下,楊苗問身邊的小任:「老弟,哪村的?」小任說:「圈椅馬的。」楊苗問:「貴姓?」小任答:「姓馬。」楊苗說:「這戲唱得真熱鬧。」小任說:「嗯,不賴!兄弟哪村的?」楊苗說:「東莊的。」小任問:「貴姓?」楊苗答:「姓張。」小任說:「姓張?東莊沒姓張的呀?」楊苗說:「我,我,我在丈人家門上住。」小任問:「噢。那你認得王玉德嗎?」楊苗說:「王玉德?認……認得,認得!跟他挺近乎,常在一塊兒,前天還跟他一起喝酒來著。」小任一拍巴掌:「咳,這王玉德死了二十多年。我咋問起死人來了!」楊苗很尷尬地咧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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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祿說:「都安排妥了,咱們打響戰鬥他們會馬上增援,這回給黃老三包個大餡的餃子。」

村子裡,戲臺上,正演著小芹和小二黑在河邊約會一場。臺下,看戲的人們紛紛議論著:「你看演得多好!」「這是誰家閨女呀,扮相這麼俊?」「是工作隊的小徐同志。」

小任看見楊苗悄悄順人空往前擠,也跟上去。

黃老三親率三百多名土匪向大營包抄而來。他為這次襲擊作了周密的謀劃,先讓楊苗帶幾個人在看戲的群眾中潛伏,伺機刺殺田書記和焦裕祿,裡邊一響槍,外邊就衝進去,一舉解決掉工作隊和民兵。黃老三把這個計策叫「快刀子鑽心」。

臺上,扮演區長的田書記上場了。臺下,楊苗問旁邊的人:「這區長是焦區長扮的吧?」旁邊的人說:「焦區長演的是《血淚仇》,這是田書記。」

趁著人們專心看戲,楊苗從懷裡摸出手槍,悄悄向臺上瞄準。

小任大喊一聲:「楊苗!」楊苗一個愣怔。小任迅速擰住他握槍的手,把他胳膊往上一抬。槍響了,子彈射向天空。小任左手出拳,猛擊楊苗的臉,楊苗疼得大叫一聲。

槍一響,臺底下亂了,小任擰過楊苗的胳膊,下了他的槍。上來兩個民兵,按住了楊苗。與此同時,又有兩個土匪乘機拔槍欲發,也都被民兵制伏。

田書記在臺上喊:「鄉親們,不要怕,繼續看戲。好戲在後頭呢。」

村裡一響槍,村外的土匪在黃老三的指揮下往村裡衝,正好掉進了焦裕祿設下的包圍圈。一時槍聲大作,進攻大營的土匪被保田隊的火力壓在一片墳地裡。他們借墳頭的掩護向保田隊的陣地還擊。

黃老三和張子豪等幾個匪首隱在一個最大的墳包後面。張子豪問:「三哥,保田隊咋有那麼好的槍呀?」黃老三咬牙切齒地說:「他奶奶的,那都是老子的快槍!這一回,老子要一條不少地全收回來。」

土匪的炮火越來越猛,保田隊員們拼力抵抗,土匪借密集火力的掩護髮起衝鋒。黃老三揮著手槍喊叫著:「弟兄們上啊!衝進大營,天下就是咱的啦!」

保田隊陣地上,李明對焦裕祿說:「大哥,狗日的全瘋了,蝗蟲螞蚱往上擁,咱的子彈不多了!」焦裕祿下令:「節約子彈,等狗日的近了甩手榴彈!」

李明再次扣動扳機時,卻打了空槍:「我沒子彈了!」一個民兵摘下自己的子彈袋拋過去。

槍聲稀疏下來。黃老三聲嘶力竭地喊著:「弟兄們,土八路沒子彈了,上啊!」匪兵們號叫著衝上來。一顆顆手榴彈在敵群中爆炸,土匪倒下一片。大批土匪退了下去。

一陣手榴彈又把土匪壓回墳地裡。張子豪對黃老三說:「他孃的,土八路不是沒彈藥了嗎?」黃老三說:「打了這半天,他們彈藥也該絕了。再也不能上他們的當了,衝!」在他的威逼下,匪兵又向我方陣地衝來。

突然間響起衝鋒號聲。軍號聲讓保田隊員們精神頓時為之一振。焦裕祿喊道:「同志們,是軍分割槽的同志來支援我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