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美好的情感,既是人人讚美的事物,為什麼倒要儘量地縮小(範圍)?只能一對一,簡直毫無道理!」
月亮藏在雲中,或是藏在樓後。
據說凡是看得見的星星,其實都比月亮大。
丁一說:「娥說所以人類就發明了戲劇。」
丁一說:「娥說所以戲劇絕不是要模仿現實,相反,倒是現實要聆聽戲劇。」
丁一說:「把白天的生活弄到舞臺上去再過一回,簡直匪夷所思!」
丁一說:「什麼典型人物,典型環境,請問誰來告訴你什麼是典型?」
丁一說:「戲劇所要的,恰恰不是典型,而是可能!真正的戲劇就是一種,不不,是種種,種種可能的生活。也就是說……」
「我知道。」薩站起來,又坐下,揪揪裙裾裹緊雙腿。
「你知道什麼?」
「約定一個時間、一個地點,哦不不,時間和地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情,是一種心願,在那兒一切都是可能的,一切都可以實現。」
丁一倒愣了,一下子不知說什麼好了。我便笑他:賣弄吧你就……
「那,」薩轉過臉來問,「你說我行嗎?」
「你指什麼?」
「你知道!」薩的語氣非常肯定。
「我知道?我知道什麼?」那丁故作詫異,強撐起一副無辜或泰然。
「你說你知道什麼!你不就是想問我能不能參加你們的戲劇嗎?」
被薩一語道破,那丁不免「咳呀」「哈呀」地含糊其詞。
幸好薩不深究,心思似已走去別處。
丁一辯解:「我只是說,既是美好的事物為什麼倒……倒要儘量縮小?」
「不不,我沒說你說的不對。」
丁一推卸:「只不過是娥說,娥說……」
「不不,我也沒說娥說得不好。」
丁一一邊抵擋一邊轉移:「娥說,不是戲劇要模仿現實,而是……」
「而是現實要聆聽戲劇,這我知道。我只是說我,說我自己!行不行?」
丁一默不作聲。
薩躺倒,久久地仰望星空:「你說,是所有看得見的星星都比月亮大嗎?」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問問。」
丁一便也抬頭:「嗯……是吧,實際上是的。」
「這麼說,所有的‘實際上’,你都知道?」
「至少星星和月亮,我知道。」
「人造衛星呢?」薩得意地笑。
「那不算,」丁一說,「人造衛星不能算是星星。」
薩的笑容漸漸收斂。薩的笑容彷彿飄進了天之深處。——意思好像是說:這問題不必再辯了。——或者是說:這問題再辯也一樣還是個問題。——或者還有一句話,說出來就不大客氣了:人可能知道所有的「實際上」嗎?可你們男人卻總以為無所不知。
正當那丁略顯尷尬,或頗覺洩氣之際,薩好像已經把星星數清楚了,或者把月亮的事給忘了,猛又抬頭,目光炯炯,注視丁一。
「也許我行?」她說。
「我很想我行!」她說。
「要是我行,」她說,「我想我就能夠理解秦漢了。」
看來不壞,一切都進行得還好。只是薩這最後一句話令丁一暗自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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