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一直到冬天,都是寫作的季節。
一直到死亡。
一直到塵埃埋沒了時間,時間封存了往日的波瀾。
那時,一個老人,走來喧囂的歌廳,走到沸騰的廣場,坐進角落,坐在一個遲暮之人應該坐的地方,感動於春風從未停歇。
感動於又一代人到了時候。——不管他們以什麼形式,什麼姿態,以怎樣的狂妄與極端,老人都已瞭如指掌。
不管是怎樣地嘶喊,怎樣地奔突和無奈,老人知道那不是錯誤。
你要春天也去諦聽秋風嗎?難道要少男少女也去看望死亡?不,他們剛剛從那兒醒來。上帝要他們涉過忘川為的是重塑一個四季,重申一條旅程。
他們如期而至。
他們務必要攪動起春天,以其狂熱,以其囂張,風情萬種放浪不羈,而後去經歷無數夏天中的一個;經歷生命的張揚,本能的慫恿,愛的折磨,以及才華橫溢卻因那肉體的界線而束手無策……以期在漫長夏天的末尾,能夠聽見秋風。
而這位老人,卻走向他必然的墓地。披一身秋風走向原野,看稻穀金黃,聽熟透的果實砰然落地,聞浩瀚的葵林掀動起浪浪香風……
然後冬天到了,原野一片曠然。
鳥群向南遷徙。
生命蟄伏於地下,心魂走向天際。
走向無限。
但無限不可抵達,心魂匯合於永恆之路——
上帝的靈,執行於水面。
又一個輪迴。
又一次分離。
遷徙的鳥群承諾歸來,這輪輪迴回的分離——
承諾尋找,承諾愛的戲劇。b(史鐵生的《比如搖滾與寫作》)/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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