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會非常非常的豐富!」丁一說。
「是的是的,」娥說,「這裡面的b可能性/b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現實中有多少不可能,這兒就有多少可能!」丁一說。
「那我看,」娥說,「劇本寫到這兒就已經夠了。」
「沒錯兒,一切要都是即興的那才夠味兒!」
「要是……我是說,要是所有的角色都由真人來演,那才叫棒哪!」
「由現實中的人,演他們自己?」
「對呀?」
「就是說,平時他們都在別處,‘衣’呀‘牆’呀地遵守著現實規則……」
「而一旦來到這兒,他們就進入了戲劇……」
「就進入了夢界,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實現在別處不可能實現的東西了……」
「沒錯兒!就可以實現他們想做又不敢做的,想說又不敢說的了……」
「沒錯兒,沒錯兒。」
「你看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什麼問題?沒有,沒問題。這樣的戲劇,意義就在於沒問題,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規矩,按你真確的心願去做就全對了。」
「真是太棒了,真是……」
「史無前例!」
「那麼按你的設想,比如說,都有什麼樣的角色?」
丁一說:「比如一個孤獨又自卑的少年,這樣的少年通常會給人怯懦的印象,其實不然,其實他慾念橫生!比如說他早就暗戀著一個女人,一個成熟的女人,他常常眺望她的視窗,注視她的行息坐臥,甚至知道她有幾套出行的衣裙,但她從來就沒發現過他,壓根兒就沒注意到這個男孩的存在。甚至可以是這樣:他所以迷戀她,正是因為她從來都不發現他!而現在,他走進了那個他心儀已久的房間,走到了那個女人的近前——夢,或者戲劇,給了他這樣的機會,這樣的勇氣,甚至可以說是給了他這樣的權利……」
娥:「還可以有一對舊情人,不管是什麼原因吧他們一度相棄相仇,可其實呢,他們一直都互相念念難忘,於是在這兒,在戲劇所賦予的可能性中他們終於重逢,在夢願所開闢的自由之中,他們坦誠相見……」
丁一:「是的,正如上帝給了人生的權利,戲劇則給了人隨心所愛的權利。在這兒,在這種時刻,在這樣的約定中,少年心儀已久的那個房間已不能再拒絕他,那個優雅、高傲的女人也不能再厭棄他,不能再不注意他,就像你不能阻止一個人的夢想那樣……」
娥:「對極了!這兒的規則就是:夢即現實。夢曾經怎樣,你就可以怎樣;夢有怎樣的可能,你們就可以有怎樣的行動;你夢中的他是怎樣,這戲劇中的他就要怎樣。這樣,在分別許多年之後,在這個夢願瀰漫的‘無牆之夜’,他們就能夠無拘無礙地坦言往事了……」
丁一:「是呀,這樣,他心儀已久的那個人,就能像他夢見的那樣,聽他訴說少年的孤苦與無告了……」
娥:「一切往日的恩恩怨怨,也就都會消散,都被推開在戲劇之外,都被扔進現實的垃圾堆……就好像他跟她,重新回到了從前,回到那種無猜無忌的時光,回到了伊甸……」
丁一:「那素白的衣裙也就不會再飄蕩得那麼高傲,那麼可望而不可即了。那個少年也才能夠長大……我是說,當那傲慢的衣裙水波一樣地脫落之時,那個孤獨又自卑的少年才會成熟……」
娥:「就像詹所說的那樣:只有有肉體關係的人互相才可能有深刻的瞭解。否則,你不可能給對方什麼有益的忠告……」
丁一:「但那已經不是春夢了,那是成熟的戲劇。我們一直渴望這樣的戲劇。但在白天,在這兒和那兒,在一生中最多的時間裡我們卻演著多麼濫糟的角色!就像那些蹩腳的導演,找來個俗套連篇的本子還在說什麼‘戲劇是我生命的需要’,吆三喝四地指導你,糾正你。他們只認得白晝,他們看不懂黑夜……」
娥:「而對於一對重逢的舊情人來說,我想,雖然那時他們都已經老了,甚至已經很老了,但那夢寐以求的赤誠相見,仍會像年輕時一樣動人……」
是呀,有一首歌是這樣唱的:人們都說我日見蒼老,梅姬,如今步履難移。歲月像支無情的筆,在我臉上寫下痕跡。他們稱我們是老人了,梅姬,像泡沫被浪花沖洗,但你依舊還像從前那樣年輕和美麗……我們歌唱幸福的往昔,梅姬,歌唱我們年輕的過去……
北新橋、雍和宮、水碓子,均為北京的街道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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