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丁再次驚醒。娥還在看書。
「唉——」丁一望著黑夜嘆道,「她不肯回來。」
娥把手裡的書在丁一眼前晃晃,端詳著他:「是夢話嗎?」
「廢什麼話,我根本就沒睡著。」
「那,」娥狡黠地笑笑,「我剛才問你啥?」
「你問……問我什麼?好像是問……」
「什麼?」
「她不……不肯回來呀。」
「誰?誰不肯回來?」
回答娥的,是新一輪鼾聲。
娥把手指在那丁眼前晃晃,確信這廝又入黑甜,便熄了燈,瞪著眼睛聽一會兒窗外的風聲。
「為什麼依她不……不肯回來?」那丁在夢中期期艾艾地說著。
娥忽發奇想,側過身來接他的話:「喂,你忘了嗎?b換一種時間/b,換一種時間也許依就能回來啦!」
「你是說,戲劇?」
「對呀,戲劇!約定的時間。」
「這對依也……也適用嗎?」
「你不該忘記呀丁一!在夜的戲劇裡,在那約定的時間中,一切不可能都將成為可能,一切不現實都可以實現。」
「真的嗎,娥?」
「當然。」
頑皮的娥「哧哧」地笑著,看那廝滿意地翻了個身再不言語。
於是乎,丁一眼前的牆壁紛紛消失……浩瀚無邊的黑夜裡,唯一縷縷一團團的花香撲面而來……流螢與星群之間,赤裸的娥在獨舞,滿天滿地都是她放浪的笑聲——
「來呀丁一,脫!哈哈哈哈……」
「嚯,你這樣子可真叫流氓!」
「脫呀你,丁一!在我們一同約定了依的時刻,你要奉獻你的花!」
赤裸的娥便與赤裸的丁一共舞,滿天滿地都是他們的舞步。
「說呀,說你那句最最經典的話,那樣,依就會來啦!」
「娥!你的屁股,好大好大呀——」
「再說再說,說得還不夠坦率,還不夠優雅,還不夠真誠。」
「娥!你的腰好細呀,你的腚能要人的命,你的草叢黑得就像夜,你的羽毛是能飛的呀——」
於是乎那隻蝴蝶,便從黑夜一樣密集的鏡框中飛出,飛得鮮活、飄逸,飛得浪漫、自由,飛得春風浩蕩、冰雪消融……落在地上,化形為何依。
「依!依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嗎?」
依不回答,也不動,唯靜靜地注視丁一。
「依,你再也不要走了好嗎?」
依仍不回答,也不動,還是那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丁一。
「依!依再也不想跟我說話了,是嗎?」
然後是娥的聲音:「你還記得詹是怎麼說的嗎?人不能接受一個對自己沒有深刻認識的人的忠告。」
「記得,當然記得,他說只有有肉體關係的人才可能……」
「是的,只有那樣,依才可能真正回來,依才可能走進我們的戲劇。」
那丁便向依走過去,慢慢地走近她,一步步,一步步……然後輕輕碰一碰那素白的衣裙,碰一碰依的烏黑的髮梢,碰一碰她纖細的指尖……然後猛地抱住依,緊緊地抱住她,就像當年在小樹林裡那樣……然而然而,他忽覺得懷中一空,細看時依已不見,只剩下那一襲素白的衣裙。素白的衣裙於是乎飛揚起來,飄蕩起來,巨如天幕,亮如白晝……
丁一醒來,滿屋滿床都是陽光。娥正在廚房裡預備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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