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虎的丁一第三次走進娥的家門時,才注意到書桌上有個鏡框,裡面是個開懷大笑的小姑娘。
「你生來就這麼快樂嗎?」
「不,那是我女兒問問。」
「問問?」
「她什麼都要問。」
丁一想起來了,秦漢說過:(娥)結倒是沒結(婚),但是已經離了。
「一個不合法的孩子,」娥說,同時掃一眼丁一的反應。
「沒有人的批准,但是神把她送來了。」娥又說,似乎是希望這個話題不要馬上結束。
「怎麼沒見她?」
「你說誰?」
「當然是問問。」
「哦,她在幼兒園。」
這孩子真像她母親,想必很快就會跟中學時候的娥一模一樣了。
「幾歲?」
「四歲。」
唔,娥四歲時也是這樣吧?娥四歲時夏娃還在遠方,我也剛到丁一不久。四歲,那正是我和丁一走出屋門,走進陽光,走進風與花香的時候吧?正是我們走出院子,站在門前的小街上,因為丁一裸露著那朵俏妙的萌芽而遭遇別人恥笑的時候吧?那時候,未來是否已經寫好了?或正藏在一個微小的細節裡等候時機?命運終於看中的那個細節是什麼呢?一個「情」字——比如丁一?抑或「無情」——比如問問的父親?總之,當某個細節一經選定,未來差不多就已經寫到了現在。接下去是怎麼寫的呢?
作者「史鐵生」的其他小說
《聽風八百遍,才知是人間》《我與地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