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方臨,該丁疲態畢顯,已是江郎才盡。
我冷冷地看他,意思是:再能怎樣?
他氣喘吁吁地看我:是呀,再能怎樣?
我目含譏誚,四處瞧瞧,意思是:還有什麼?
他面有疑色,左右望望:是呀,還有什麼?
然而,四壁之間唯那座古舊時鐘的「嘀嗒」震響,床榻之上,唯兩具虛白的人形寂靜無聲。
事實再次印證了「裸體之衣」,印證了「肉體是一條界線,你我是兩座牢籠」。
事實再次告訴我:任何極端的話語,一旦濫用,也便混同於閒話。
事實再次讓我警醒:我與丁一畢竟志趣不同!他沉迷於美形美器,我猶自盼念夏娃的魂蹤。
我的厭倦,甚至是厭惡,致使丁一更加孤軍無助。那廝左突右衝唯落個苟延殘喘,搜腸刮肚也還是無計可施,漸漸地就連那一個「脫」字也沒有了顫抖,沒有了驚訝,喪失了敏覺。脫,一旦毫不猶豫,順理成章——世界不過如此,今日一如昨日,禁地上輕車熟路,怎麼連那呼喊都越來越像入夜的更鼓,或不過是開演的鈴聲?脫,一旦操作純熟,直奔主題——親吻就像藉口,就像熱身,抑或是大菜之前的冷盤,怎連那頂峰處的揮灑也僅止於區域性的掙扎了?脫,脫,脫……或也波及丁一之處處,但卻似已與我無關。我唯無聊地蹲在他的某個角落,隨其上下顛簸,有如憑窗聽雨,或似隔岸觀火。顛簸得厲害了,間或我也會想起往日的飛魂出殼,渴望重歷那回腸蕩氣的遨遊……然而然而,往日那隻雄健的大鳥啊已然飛得疲憊,飛得單調、機械,飛得麻木不仁……那空冥與浩渺,飄繚與動盪啊,你越是盼著她來吧,快來吧,她卻越是雲收雨斂,杳無聲息……
丁一還以為這是偶爾的,暫時的,甚至可能是我鬧的。
你老在一邊兒說說說,說什麼說!
好好好,我不說,你來。
他還來個屁!那丁賭氣坐起來,氣哼哼地挖苦我,大意是:就他媽你正人君子?就他媽你懂得愛情?夏娃、夏娃地叨叨個沒完!漂亮話跟別人說去吧,我還不知道你?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告訴你,我可不是那號偽君子。什麼你呀我呀、靈啊肉啊的,甭跟我來這套,這套假道學早臭街了,留長辮子的那幫老丫的都懂!我就煩你們這種虛偽,我要的是真實,真實真實真實!怎麼了?我他媽這會兒不過有點累,瞧你丫得意的……
好好好,那瞧你的。我心說:瞧你小丫的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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