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轉過身去,背對著路易。
她的手在擦拭眼淚,與此同時,她用著帶有哭腔的聲音說道:「殿下,請讓我離開吧!我不值得您的信任。」
「不,你完全值得。」路易情切地說道,「你比誰都認真,包括一些跟隨我很久的侍女。如果我不信任你的話,我又能再信任誰呢?」
幾年的相處,路易早已經對安娜無比信任,這種信任甚至超過了小亨利等玩伴。他知道隨著年齡增加,身邊值得信任的人會越來越少,所以他對每一個信任的人都十分珍惜。
若是現在是其他無足輕重之人在路易面前說要走,路易也不會如此費心,但是,安娜卻不同,她可是路易最為信任的人。路易如果留不住她,那麼日後必然會生活在孤獨之中。
「殿下!」安娜不再擦淚了,反而像是用手捂住了臉。
路易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從後抱住了她。
路易完全是下意識的,沒有任何的思考就這樣做了。
他算是有些明白那些腦殘劇為什麼會有這種腦殘設定了,為的不是收服女主角,而是為了讓男主角的反應顯得真實。
「不要哭了,也不要再傷心了。」路易懇切地說道,「我需要你,所以請你不要離開我。」
路易是王子,安娜只是一個小貴族的女兒。安娜若是離開了,也就意味著路易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
路易這幾個月在不列顛,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恐懼。雖然他對外依然十分鎮定,但是內心卻十分忐忑。有時甚至會在半夜三更時因噩夢醒來,然後便久久難以入眠。
異國他鄉,周圍全部是敵人,然而,現在他最為信任的侍女卻說要舍其而去,即使那是在回國後,路易仍然無法接受。
「留在我身邊,留在我身邊……」路易在她的耳邊輕輕重複著,猶如在對她施展催眠術或是心理暗示一般。
「殿下,我……」
安娜剛剛說了一半,這時,一陣腳步聲從敞開的門外傳來,而且越來越近。
路易急忙鬆開了她,她也立即伸手擦拭著臉。
「殿下,有一個好訊息。」尼維納斯伯爵面帶笑意,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進來。
路易重新坐回座位,裝著若無其事,還主動問道:「怎麼了,伯爵!難道是喬治國王要接見我嗎?」
「是的,殿下!您說對了。」
路易無心地猜測居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反而因為太過突然,而一時間無法反應。
這個時候,安娜也已經悄悄離開了。
看著安娜輕輕關上房門,等到完全看不到她後,路易才恢復了神智。
「是在什麼時候?」路易問道。
「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路易神經反應式地脫口而出。
「為什麼要在這一天?」路易十分不解,「這一天可是平安夜。」
平安夜往往比聖誕節更重要,因為所謂的聖誕舞會之類的活動就是在平安夜舉行,無論是法國或是不列顛宮廷都是如此。
「在二十四日的下午。」尼維納斯伯爵解釋道,「因為信使說‘喬治國王會在那一天早上回到倫敦’。殿下,可見喬治國王很重視您。」
路易點了點頭。
喬治三世如果真的重視路易的話,恐怕早就已經接見了。即使有議會反對,但若是他以「私人接見」為理由強行繞過議會,也是可以的。
可是,喬治三世不但把路易撂在倫敦幾個月,甚至本人還離開了倫敦。
路易其實已經成為了他和議會鬥爭的籌碼。
路易如今也能夠安心了。
過了聖誕節就可以回去了,路易只希望那個時候泰晤士河的冰已經化了。
路易的祈願並沒有實現,二十四日早上,天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似乎入冬後,倫敦的氣溫便一直接近零度,這還真是反常。
下午,路易在尼維納斯伯爵和大亨利的陪同下,去往了大不列顛王國的王宮——聖詹姆士宮。
路易在這座和凡爾賽宮相比只能算是大房子的宮殿中受到了喬治三世的接見。
喬治三世國王,在見面之前,尼維納斯伯爵告訴路易,喬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但是,見面之後,路易卻覺得他一點也不像只有二十多歲。
喬治三世的精神萎靡,一副哭喪像,好像全世界欠了他的錢一般,又或者是他欠了全世界的錢。
負責交談的並不是路易和喬治本人。
路易是因為年齡太小,所以由尼維納斯伯爵代言,而喬治國王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讓他的首相喬治·格倫維爾替他來說話。
首相是一個外表頗具書生氣的中年男人,他的舉止談吐大方,而且和尼維納斯伯爵談得很愜意。
路易想他們只是在用英語談一些互相恭維的話罷了,否則現場氣氛也不會如此和平,因為尼維納斯伯爵曾經告訴過他「首相是一個堅定的反法派」。而從其開口用英語而不是用法語說話一事中,他便看出了這個人腹中藏劍的本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