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瞥了一眼侍女們,卻在無意間發現諸多侍女之中,居然多了一個陌生人。他倒不是記憶力超群,能認得每一名侍女的臉,他只是因為那陌生人只是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才會在一群十五六歲的大姐姐群中一眼注意到。
只見她身穿一套白色的裙子,但臉龐的皮膚卻比這套白色的裙子還要白皙。她的頭髮是棕金色的,並被綁成一條粗厚的麻花辮垂在胸前。她的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與宮廷完全不同的清新之風,是一股鄉土之氣。
路易只覺特別,於是便問貝克裡夫人道:「夫人,她是誰?」
貝克裡夫人匆匆忙忙道:「殿下,她是……」她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她是我一個遠親的女兒,王后陛下已經任命她為您的侍女了。」
「我的侍女?」路易愣了愣,不解道,「這個年紀的女孩,不是應該都在修道院中嗎?」
路易想起了另一個同齡女孩——彭蒂耶夫郡主瑪麗·阿德萊德,聽說她在新年過後就被送回到了修道院。
貝克裡夫人點了點頭,說道:「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她也已經被送到了家鄉的修道院中,可是……哎!」她嘆了口氣,說道:「她的父母雖然是貴族,可卻是……卻是胡格諾派,他們不希望唯一的女兒在天主教修道院中長大,所以便將她託付給了我。哎!」她又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沒有空閒,為能將她放在身邊,就只有懇求王后陛下讓她成為您的侍女了。」
路易已經對情況有所明白。
終其原因還是信仰紛爭。
歐洲之前發生過兩次教派分裂,第一次是基督教分裂為東正教和天主教,第二次是天主教內部因宗教改革而分裂為新教和羅馬教廷。
新教是一個統稱,分別為北歐、北德地區流傳的路德宗,在法蘭西被稱為胡格諾派的加爾文宗,英格蘭國教聖公會。三個教派互無關係、互不統屬,他們共同的特點便是和羅馬教廷無關。
法蘭西曆史上曾經爆發過長達三十餘年的宗教內戰,史稱「胡格諾戰爭」。在這場戰爭中,當時的法蘭西王室瓦盧瓦家族的男性成員相繼因病、因刺殺等原因死亡,最終令波旁家族的亨利成為國王亨利四世,法蘭西也由此進入了波旁王朝時代。
雖然在亨利四世即位後,法蘭西因亨利四世的宗教寬容令而得到了和平,可在路易十四時代,宗教寬容令被廢除,國內再度掀起了宗教迫害,最終導致胡格諾派信仰者大部被驅逐出國。不過,這其中也有少部分在事件冷淡後返回到邊境定居。
路易對貝克裡夫人原本便深信不疑,此時更是毫無多想。他看了一眼女孩,接著又問貝克裡夫人道:「她叫什麼名字?」
貝克裡夫人道:「安娜·瑪麗·讓娜·德·埃克。」她繼而又補充道:「在家中,她被叫做安娜。」
路易點了點頭,便對安娜道:「你好,安娜。」
安娜倉促地行了個屈膝禮,眼神呆滯地說道:「很榮幸能為您效勞,殿下。」
路易往常見到的人哪有這種神情的,故而十分驚訝。他疑惑地問貝克裡夫人:「她怎麼了?似乎並不情願。」
貝克裡夫人尷尬地看了安娜一眼,說道:「也許她是不習慣,畢竟這麼小就要離開家鄉,這非常殘忍。」
路易點了點頭,接著起身上前。他試圖去握安娜的手,但手剛伸出,便見她下意識地一個側身,似乎防備心極強。
「不用害怕。」路易一邊好言安撫,一邊繼續將手伸上前,緩緩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十分柔滑、肌膚更是彈性十足,路易剛握住時甚至還有些驚訝。
路易身旁平時便少有同齡人,故而凡是差不多年紀的,都會被他引為朋友,他之前對安娜便已經如此想了,如今在這手手相觸之下,他更是確信了。
他微笑道:「我的名字是路易,你可以這麼叫我,當然,我也會直呼你的名字安娜。」
安娜無言地點了點頭,但她的表情已不似之前般冷漠,反而泛起了一圈紅暈。
一旁的貝克裡夫人見此情景,不由心頭一熱,聯想起聖誕節舞會上的彭蒂耶夫郡主,她更是為安娜擔憂起來,只怕安娜和王子在未來會發生些不應該發生的男女之事。
事實上,她完全是多慮了。
路易對有一面之緣的彭蒂耶夫郡主存有的感覺僅僅是見過一面,對面前的這位安娜小姐也別無多想。至少,他在這時對美色還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