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科長按照公安局長的意思派出了兩個偵察組,他自己準備帶一個小組,在插田時節駐在清溪鄉。公安局長又說:
「要繼續依靠廣大的群眾,用群眾的千手千眼,布成一個天羅地網。」
盛清明聽了這話,就把他給亭面胡的任務講了一遍。
「你建立特警,怎麼找到他老駕的頭上去了呢?」偵察科長常常去清溪鄉工作,熟悉亭面胡。
「這兩項材料就是他供給我的。」盛清明講明他看中這位堂伯的理由。
「只怕他搞不出名堂。」
「我的意思是不一定要他特別打探出什麼。那傢伙狡猾極了,就是打發一個精明的人去,也是作閒。」
「那麼你要他去做什麼?」
「他們早就有來往,我這是將計就計。也許又會在無意中發現一些新材料,只要他不露聲色,那傢伙不會介意。」
「就是怕他露聲色,反而誤事。」
「誤什麼事?頂多被識破。識破了也會有好處。」
「識破了有什麼好處?」偵察科長奇怪了。
「叫那傢伙看見我們任用這樣的人,笑我們糊塗,他的活動會更加猖獗。只要他活動,你我就有辦法了。派遣亭面胡,包含了誘敵深入的意思。」
偵察科長還是不贊成這個辦法,局長卻說:
「讓他試試吧,不過要注意面胡的安全,叫他不要再在他家吃酒吃東西。」
「這個我曉得。」盛清明回答。
「同時,你加緊認真的偵察,留心一下,看清溪鄉的敵人和楊泗廟那邊有什麼聯絡。」
偵察科長帶領五個偵察員,同盛清明一路,連夜趕到清溪鄉,他們都換了便衣,分散住在老百姓家裡。
亭面胡接受了盛清明的任務,十分認真,到龔子元家裡去了三次。到第二回,不出盛清明所料,從口氣、臉色和舉動上,龔子元已經覺察亭面胡有一些蹊蹺。等他一走,龔子元對堂客笑道:
「你看,這就是他們派來的角色,鄉里究竟是鄉里。」
「不能大意啊。」龔子元堂客警告她老公。
「怕什麼?鄉里究竟是鄉里。這個傢伙,我倒可以反利用一下。」
這幾句話被盛清明埋伏的另外的人聽到了。
快要插田了。有一天,從田裡回來,吃過夜飯,亭面胡坐在階磯上的小竹椅子上,吧煙,罵人,十分生氣。盛清明來了,問道:
「你怎麼樣?」
「沒有什麼。就是你們伯孃還不回,家裡不像樣。」
「有什麼情況?」
「沒有。」
「今天談些什麼講?」
「家務講。他問你伯孃為什麼還沒有回來。」
「還問什麼?」
「還問你伯孃的孃家在哪邊鄉里。」
「告訴他沒有?」
「告訴了。我想這不要緊吧?」亭面胡沒有把握。
「不要緊。他還問些什麼?」
「沒有問了,只說巧得很,你岳家在楊泗廟,那邊我也有一個親戚。」
「啊,」盛清明聽了,記起了公安局長的話來,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隨即詢問道:「他平夙提過這一門親戚沒有?」
「我記得好像沒有。」亭面胡搞不清楚了。
「他這親戚姓什麼?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問,要不要去問清楚?」
「不要,不要。」盛清明連忙阻止,「幾時他再提起那一門親戚,你告訴我。」
「要得。」
盛清明連忙辭別他堂伯,跑去找到局裡的偵察科長,把這情況彙報了。
「這樣看來,這裡和楊泗廟是有關聯了。」
科長寫了一個密件,派偵察員立即送到局裡。局裡又做了一番佈置。
不到兩天,亭面胡來找盛清明,愁眉苦臉。
「有什麼情況?」盛清明看了他的臉色問。
「你說背時不背時?有要緊工作,又要插田了,偏偏出了這個事。」
「什麼事呀?」
「你伯孃找人帶封口信來,說老人的腫瘤厲害了,要我走一趟。」
「那你就走一趟吧。」
「我只怕她一仰天,把工作誤了。」
「不要緊。」
「這樣,過幾天我就要走了。」亭面胡說完要走。
「這事情你告訴龔家裡沒有?」盛清明送到門外,小聲這樣問。
「沒有。」
「你去告訴他,看他講麼子?」
「告訴他做麼子呢?」
「你不要問,我自有道理。」
當天夜裡,亭面胡銜著菸袋,走到龔家,把他要去岳家的事告訴了他。
「我也要去看親戚,我們正好一路走,彼此有個伴。令岳母萬一有個三長四短,我還可以幫幫忙。」
「只怕社裡不會答應吧?」
「答應得你,有麼子理由不答應我呢?」
「你沒有事,我有要事。」亭面胡生怕他同去。
「我也有事。」
「你有麼子事?」
「你怕我去,沾你的光?」龔子元眨眨眼睛,反擊一下。
「那倒不是。」亭面胡老老實實地回應。
「是這樣好吧,我們各去各的,各走各的路。」
亭面胡回家,盛清明已經在階磯上等他。把情形一五一十講了一遍,亭面胡問道:
「他也要去,不要緊吧?」
「不要緊。」
「這裡到楊泗廟,有幾段山路,我怕他逃了。」
「逃到哪裡去?」
「又怕他害人。」
「不怕,你放心去吧。刀把子抓在我們手裡,怕他什麼?」
「到了那邊,他要來找,我如何應付?」
「你照平常一樣對待他,別的都不要探了。你大概幾時去呢?」
「要到後天。」
盛清明走了。當天夜裡,他一邊報告局裡,一邊跟偵察科長調兵遣將,在清溪鄉和這邊通往楊泗廟的沿途都做了佈置。
第二天早晨,出工以前,亭面胡坐在階磯上,拿起菸袋,正要抽菸,看見田塍遠處,有一個人急急忙忙往這屋場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