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調查

山鄉鉅變 周立波 第2頁,共2頁

偵察科長按照公安局長的意思派出了兩個偵察組,他自己準備帶一個小組,在插田時節駐在清溪鄉。公安局長又說:

「要繼續依靠廣大的群眾,用群眾的千手千眼,布成一個天羅地網。」

盛清明聽了這話,就把他給亭面胡的任務講了一遍。

「你建立特警,怎麼找到他老駕的頭上去了呢?」偵察科長常常去清溪鄉工作,熟悉亭面胡。

「這兩項材料就是他供給我的。」盛清明講明他看中這位堂伯的理由。

「只怕他搞不出名堂。」

「我的意思是不一定要他特別打探出什麼。那傢伙狡猾極了,就是打發一個精明的人去,也是作閒。」

「那麼你要他去做什麼?」

「他們早就有來往,我這是將計就計。也許又會在無意中發現一些新材料,只要他不露聲色,那傢伙不會介意。」

「就是怕他露聲色,反而誤事。」

「誤什麼事?頂多被識破。識破了也會有好處。」

「識破了有什麼好處?」偵察科長奇怪了。

「叫那傢伙看見我們任用這樣的人,笑我們糊塗,他的活動會更加猖獗。只要他活動,你我就有辦法了。派遣亭面胡,包含了誘敵深入的意思。」

偵察科長還是不贊成這個辦法,局長卻說:

「讓他試試吧,不過要注意面胡的安全,叫他不要再在他家吃酒吃東西。」

「這個我曉得。」盛清明回答。

「同時,你加緊認真的偵察,留心一下,看清溪鄉的敵人和楊泗廟那邊有什麼聯絡。」

偵察科長帶領五個偵察員,同盛清明一路,連夜趕到清溪鄉,他們都換了便衣,分散住在老百姓家裡。

亭面胡接受了盛清明的任務,十分認真,到龔子元家裡去了三次。到第二回,不出盛清明所料,從口氣、臉色和舉動上,龔子元已經覺察亭面胡有一些蹊蹺。等他一走,龔子元對堂客笑道:

「你看,這就是他們派來的角色,鄉里究竟是鄉里。」

「不能大意啊。」龔子元堂客警告她老公。

「怕什麼?鄉里究竟是鄉里。這個傢伙,我倒可以反利用一下。」

這幾句話被盛清明埋伏的另外的人聽到了。

快要插田了。有一天,從田裡回來,吃過夜飯,亭面胡坐在階磯上的小竹椅子上,吧煙,罵人,十分生氣。盛清明來了,問道:

「你怎麼樣?」

「沒有什麼。就是你們伯孃還不回,家裡不像樣。」

「有什麼情況?」

「沒有。」

「今天談些什麼講?」

「家務講。他問你伯孃為什麼還沒有回來。」

「還問什麼?」

「還問你伯孃的孃家在哪邊鄉里。」

「告訴他沒有?」

「告訴了。我想這不要緊吧?」亭面胡沒有把握。

「不要緊。他還問些什麼?」

「沒有問了,只說巧得很,你岳家在楊泗廟,那邊我也有一個親戚。」

「啊,」盛清明聽了,記起了公安局長的話來,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隨即詢問道:「他平夙提過這一門親戚沒有?」

「我記得好像沒有。」亭面胡搞不清楚了。

「他這親戚姓什麼?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問,要不要去問清楚?」

「不要,不要。」盛清明連忙阻止,「幾時他再提起那一門親戚,你告訴我。」

「要得。」

盛清明連忙辭別他堂伯,跑去找到局裡的偵察科長,把這情況彙報了。

「這樣看來,這裡和楊泗廟是有關聯了。」

科長寫了一個密件,派偵察員立即送到局裡。局裡又做了一番佈置。

不到兩天,亭面胡來找盛清明,愁眉苦臉。

「有什麼情況?」盛清明看了他的臉色問。

「你說背時不背時?有要緊工作,又要插田了,偏偏出了這個事。」

「什麼事呀?」

「你伯孃找人帶封口信來,說老人的腫瘤厲害了,要我走一趟。」

「那你就走一趟吧。」

「我只怕她一仰天,把工作誤了。」

「不要緊。」

「這樣,過幾天我就要走了。」亭面胡說完要走。

「這事情你告訴龔家裡沒有?」盛清明送到門外,小聲這樣問。

「沒有。」

「你去告訴他,看他講麼子?」

「告訴他做麼子呢?」

「你不要問,我自有道理。」

當天夜裡,亭面胡銜著菸袋,走到龔家,把他要去岳家的事告訴了他。

「我也要去看親戚,我們正好一路走,彼此有個伴。令岳母萬一有個三長四短,我還可以幫幫忙。」

「只怕社裡不會答應吧?」

「答應得你,有麼子理由不答應我呢?」

「你沒有事,我有要事。」亭面胡生怕他同去。

「我也有事。」

「你有麼子事?」

「你怕我去,沾你的光?」龔子元眨眨眼睛,反擊一下。

「那倒不是。」亭面胡老老實實地回應。

「是這樣好吧,我們各去各的,各走各的路。」

亭面胡回家,盛清明已經在階磯上等他。把情形一五一十講了一遍,亭面胡問道:

「他也要去,不要緊吧?」

「不要緊。」

「這裡到楊泗廟,有幾段山路,我怕他逃了。」

「逃到哪裡去?」

「又怕他害人。」

「不怕,你放心去吧。刀把子抓在我們手裡,怕他什麼?」

「到了那邊,他要來找,我如何應付?」

「你照平常一樣對待他,別的都不要探了。你大概幾時去呢?」

「要到後天。」

盛清明走了。當天夜裡,他一邊報告局裡,一邊跟偵察科長調兵遣將,在清溪鄉和這邊通往楊泗廟的沿途都做了佈置。

第二天早晨,出工以前,亭面胡坐在階磯上,拿起菸袋,正要抽菸,看見田塍遠處,有一個人急急忙忙往這屋場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