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根本沒有什麼可怕的,拼了!」
「蕭支書,你剛才在河邊上怎麼說的?革命總是要花本錢的,我們跟你一樣,全部都拿出來了!」
「農業社一定得保住!」
「麥收一定會勝利完成!」
「把狗日的們全都消滅個乾乾淨淨的!」
「就是有三百股子勁兒擰在一塊兒,咱們也能把他們打回去!」
…………
韓百仲對蕭長春說:「你把咱們的打算先給大夥兒說說,行了就通過,哪兒不行,咱們再修改。」
蕭長春看看大夥兒是眾人一心,熱勁都很足,心裡暗暗高興;為了使這個會早開早散,早點行動起來,就開始宣佈了:「第一條,明天總動員,把地裡的麥子全收上來,三天裡把頭場全打完,行不行?」
眾人一個聲地回答:「行!」
喜老頭說:「老四,你多給我們一頭騾子,再套一個碌碡,保管沒問題。」
馬老四馬上點點頭說:「行,兩頭也行。」
蕭長春說:「三天後接著打二場麥子,再過五天開始分麥子,該賣給國家的,先撥出來,一天突擊,送到森林鎮去;留在家的人,按著決算,一個隊一個隊的分下去,行不行啊?」
眾人又是一個聲地回答:「行!」
韓小樂說:「百仲大叔,得讓道滿再幫我弄一天賬。」
韓道滿在人群裡說:「行,咱倆開夜車吧。」
馬翠清挺高興,說:「我也能幫幫你們,打算盤不行,畫個字碼兒、過秤什麼的還對付。」
焦振叢在人群外邊說:「送公糧光靠大車不行呀,得動員人力。」
焦二菊說:「這個還用你發愁,我們婦女幫你,不能挑的,我們就抬。」
焦淑紅說:「對,我們再開個青年會,發動發動人力,沒問題。」
韓百仲插言說:「剛才長春說的是頭一件工作,我再說說第二件工作:麥子得打,案子也得破。怎麼破呢?得在馬小辮身上割口子。那把刀子,大夥兒都看見了,只要追出頭來,案子就算破了。刀子交給鄉里了,縣公安局一定有辦法偵察。可是咱們也別等著,先抽兩個人,到村子周圍仔細地找找,再到山坡子上找找,我看不會一個痕跡都沒有;別的人,要一邊幹活兒,一邊留神找線索。特別是馬志德和李秀敏,得由專人做他們的工作,從他們那兒,也許能破案。道兒挺多,咱們別光走一條。」
蕭長春接著說:「對啦,我們還有一條最根本的道兒,就是走群眾路線。咱們得加緊宣傳黨的政策,宣傳農業社的優越性,還得做人的思想工作;打麥子也好,破案子也好,全都得依靠群眾,有了群眾,手多了,眼也多了。咱們這夥人呢,分兵把守,監視壞人,找線索,找漏洞。武裝部長說了,這回,要徹底解決東山塢的問題。咱們揭發馬之悅,先從投機倒動糧食和範佔山那邊的事兒入手,糾上彎彎繞這夥子人,要從他們那兒挖出敵人的老根子。大夥兒看行不行?」
「行!」
「行啊!」
「太棒啦!」
蕭長春說:「不過,這幾天我們還要多加小心,特別要警惕壞人在倉庫、場院給我們放火。」說著,他又開始調兵遣將了:「克禮!」
焦克禮的媳婦玉珍說:「在大廟裡跟韓德大看著地主呢。」
馬翠清說:「對玉珍說吧,她回去傳達。」
蕭長春說:「喜老頭跟馬長山、玉珍專管第一隊的打麥場,得想辦法快打快軋,不能讓麥子有一點兒損失。」
喜老頭高聲答應:「保證,大夥兒放心吧!」
馬翠清拍著玉珍的肩頭說:「你得把這個意思傳達全呀,聽見了嗎?」
玉珍推她一把說:「你別勞心費力了,也不怕多長几根白頭髮!」
婦女們小聲地笑了起來。
蕭長春又喊:「焦振茂!」
焦振茂像個士兵似的應聲:「到!」
又把人們逗笑了,可是笑得很嚴肅。
蕭長春說:「您跟我爸爸專門管第二隊這個打麥場,得想辦法……」
焦振茂搶著接下去說:「想辦法快打快軋,不能讓麥子有一點兒損失!」
蕭長春又對旁邊的馬老四說:「四爺,您還是管您的飼養場,小心有人下毒哇!」
馬老四說:「那邊的事兒,你就不用多囑咐了,那一群牲口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就是那一群牲口。騾子的病已經好利索,能套車使使了。長春哪,四爺剛才心裡邊還繫著一點小疙瘩,一見了你的面,我的疙瘩也沒了。你就瞧著吧,四爺已經把命交出來了!」
每個人都是激動的,這會兒又都被老人的話說得更加激動了。
蕭長春分配焦淑紅的工作:「淑紅,倉庫是你的事兒,你跟老保管、韓小樂花插著負責那邊;晚上多加民兵,這事兒由我管,反正我夜裡住在那兒。」
焦淑紅點了點頭。
蕭長春又給馬翠清分配工作:「翠清,你得抓抓宣傳工作了……」
馬翠清說:「喲,這個太輕了,我乾點重的吧!」
蕭長春說:「你問大夥兒,這個工作輕不輕?」
人們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還輕?咱們鬥爭不是靠動刀子動槍,要緊的還是靠嘴巴說理,我看你的嘴長少了!」
「真的,除了你,大夥兒都得作這件事兒。」
蕭長春說:「把廣播臺修修,用起來,把黑板報抹抹,辦起來,搞的熱熱鬧鬧,給大夥兒看一看咱們的決心。」
馬翠清又喊開了:「哎喲,我識那倆半字兒,還寫黑板哇?你這不是拿鴨子上架嗎?」
玉珍藉機會攻她一句:「講價錢!」
馬翠清說:「實事求是,怎麼叫講價錢呀?我幹不了,混充,不是耽誤事兒嗎?」
蕭長春笑著說:「再給你找個幫手,道滿,你幫幫翠清怎麼樣啊?」
玉珍說:「這還用問!」
韓小樂說:「我替他說吧。行,太行了。」
韓道滿紅著臉說:「行是行。就是我肚子裡邊的詞兒不多,怕……」
蕭長春說:「我再給你們找個人,五嬸,您跟他倆一道搞,行吧?」
五嬸說:「長春,你看我是個什麼材料,你就支派好啦,老四講話,命都交出來了。」
蕭長春說:「這回宣傳,要新舊對比,要讓大夥兒想想舊社會的苦,想想地主的罪惡;也得讓大夥兒看看今天的好,看看自己眼下的日子,想想以後的前途到底兒怎麼樣。五嬸專供舊材料,翠清專供新材料,新舊全有,道滿動手。」
人們拍起巴掌:
「哈,支書可真會支派呀!」
「妙極啦,妙極啦!」
…………
人人都有了差事,人人都有了任務,人人都是興高采烈的;只有一個人急壞了,她還沒有受到差遣——這就是大腳焦二菊。
開頭焦二菊並沒有慌。她知道,蕭長春分配任務,就是丟下誰,也丟不下她焦二菊,外帶著,還得給她一個頂重要頂重要的任務,比誰的任務都得重要。可是後來,這個有了事兒,那個也有了事兒,惟獨不提她,可就有點慌了。她故意往前擠,在蕭長春的眼皮底下走來走去,故意地接蕭長春的話音,議論這個,又議論那個,聲音也提得最高,好藉此來提醒蕭長春。
蕭長春給民兵佈置任務了:「再告訴克禮專管那幾個地富分子……」
焦二菊從櫃上端過一杯水來:「長春,潤潤嗓子。」
蕭長春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接著說:「福奶奶、志泉嫂子你們娘倆的任務是幫助李秀敏,通過她,再搞馬志德。那刀子要是他家的,李秀敏不認識,馬志德總得認識。對啦,再讓玉珍從旁邊幫著你們;她跟李秀敏是一個村的孃家,好說話。」
焦二菊從吊竿上扯過一條手巾:「看你熱的,一頭汗,擦擦吧!」
蕭長春接過手巾,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珠子,又接著說:「還有馬小辮這塊料,鄉里今晚上要研究,要是送縣的話,也由韓德大幾個人負責;沒送走之前,百仲大舅和克禮加緊攻攻他……」
焦二菊急得手心直冒汗,不咳嗽,故意大聲咳嗽幾聲,還不住地拿眼瞟著她的男人韓百仲。
韓百仲也好像把他的老愛人忘了,瞧這個,看那個,根本不瞥焦二菊一眼;說這個,囑咐那個,根本不理焦二菊一句。
蕭長春說:「百仲大舅,您還有什麼事兒?」
韓百仲說:「我就有一句話:麥子一收到場上,活兒就擠到一塊兒了,還得滅茬、鋤地、種晚棒子;這個那個,多啦,沒別的,大夥兒都得帶頭拼一下子了。各位聽到沒有?」
「聽到了。」
「沒問題,少睡點覺,全有了!」
韓百仲說:「我沒什麼事兒了。散會吧。」
蕭長春說:「行,大家就按計劃行動吧。」
焦二菊再也忍不住了,跳起來喊:「別散,別散!」
蕭長春問:「您還有什麼事兒呀?」
焦二菊說:「我沒事兒,你們呢?」
蕭長春說:「我的話都講完了。」
焦二菊說:「別丟了哇!再想想。」
韓百仲說:「挺忙的,別耽誤時間了,散吧。」
焦二菊連忙說:「別散,別散!」
韓百仲說:「你到底有什麼事兒,快說呀!」
焦二菊實在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張口要任務。真的,就憑焦二菊這麼一個能人,人家不給任務,自己來要,而又當著這麼多的人,裡邊還有她的幹閨女、乾女婿,多丟臉哪!不說吧,更丟臉,人家別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明白:人人有任務,獨獨焦二菊沒有,當然是沒本領啦。要是在這個尾巴上補一下,也算圓了臉啦……
她有點像個害羞的小姑娘了,扭扭捏捏,吞吞吐吐。
馬翠清說:「什麼事兒,您倒是說呀!」
焦二菊這下子可找到茬兒了:「死丫頭,我什麼事兒,你還不知道?」
馬翠清奇怪地說:「喲,我哪知道您要說什麼呀!」
「你就不知道惦著乾媽一點兒?」
「真糊塗死了!」
焦二菊拍著手說:「就是,都糊塗了!」猛地一轉身,衝著蕭長春喊道:「為什麼都給任務了,不給我一個呀?你們瞧不起我是怎麼著?」
五嬸說:「真是的,別把二菊丟下呀!」
喜老頭說:「這一回是有什麼掏什麼,二菊有二菊的本領,得讓她往外拿拿。」
馬老四說:「長春,百仲,這一回是咱們給社會主義立功的機會呀,每個人都應當有份兒呀。你們怎麼能把赤膽忠心的二菊丟下呢?」
韓百仲「撲嗤」一聲笑了。
蕭長春說:「百仲大舅鬧著玩哪。我們早給她安排了工作:繼續做焦慶家的工作,再當兩個場的聯絡員,有什麼特殊情況,負責到鄉里、縣裡報告,都是重要的差事!」
「好,好,這差事最合適!」
「這雙大腳用上了!」
焦二菊衝著韓百仲說:「啥時候,還有心有腸地鬧著玩?不看當著我幹閨女、乾女婿,我這一腳把你踢到當街去!」
人們笑了,這一回笑得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