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之悅又拍屁股又跳腳:「什麼,什麼,誰反黨、誰反社會主義?」
韓百仲也跳起來說:「馬之悅,我告訴你,你別總把組織當瞎子,把別人當傻子。我們早就把你看透了: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就是你!今天就是要給你脫褲子,才開這個會,你叫喚就攔住了?」
蕭長春繼續說:「我們團結貧下中農和積極分子,為的是把隊伍組織得更堅強,保衛社會主義,打退你們的進攻,我們搞的是大集體,這是光明磊落的。你想倒打一耙,用一些歪詞兒、邪理兒,就能把我們嚇住嗎?咱們較量的回數不少了,別再迷著心了,快快收起你這一套把戲吧!」
馬之悅滿臉一點兒血色都沒有,又掙扎地叫喊:「我也不會讓你們嚇住!我馬之悅是久經大海難為水的人,比你們厲害的人我經的多了!」
蕭長春說:「算了吧!你能混進來,是因為你會描眉畫臉兒,會耍陰陽手腕兒,大家一直還沒有把你認清楚;這一回,你的尾巴全露出來了,再也混不過去了!」
韓百仲說:「你露了尾巴,大夥兒也擦亮了眼睛,這回你算混到頭兒了!」
馬之悅把這兩個對手看了一眼,穩了穩心,鼓了鼓勁兒,說:「是白的,黑不了,是黑的,白不了;再多幾張嘴,我也不怕!」說著,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拿來,拿來!你說我反黨也罷,說我反社會主義也罷,你得拿出真憑實據來!這一回,你要是不來真的,蕭長春,咱倆沒完!」
韓百仲說:「真憑實據多得很,你別當我們這是詐唬你。支書,給他擺擺!」
蕭長春說:「他不是說有好多的問題要提嗎?提得太少了,還是讓他提問題吧。」
韓百仲命令馬之悅:「提吧,別存在肚子裡變了蛆。快點!」
馬之悅氣急敗壞地搖晃著腦袋:「我不提了,我全都看透了……」
蕭長春哼了一聲,說:「我看你是沒有說的了!」
馬之悅說:「有,我也不說了。說頂個屁用?你們是串通一氣,要整我!」
蕭長春說:「對,正是要整你!你逼著我們下了決心,再不跟你鬥爭就要犯罪了。你不說就不說,不是我們不讓你說,是你不敢說了。」
韓百仲說:「他不說,咱們說!」
蕭長春從炕上跳下來,朝前跨了一步說:「馬之悅,我現在要對你提問題了:彎彎繞這幾個富裕中農鬧土地分紅,全是你主使的。你現在坦白交代!」
「胡說!拿證據來!」
「當然有證據。我從工地上回來的頭一天晚上,你把富裕中農找到馬連福家,專門商量土地分紅,你還親自找過馬子懷,是不是事實?就在馬連福家開會的那一天,你寫信給我,鬧土地分紅的事兒,你隻字不提,想把我穩在工地上。是事實不是?你說話呀!」
「你說吧!」
「當然要說。你勾結奸商,私販糧食,破壞國家的統購統銷政策,坦白吧?」
「誰證明?跟誰勾結了?」
「證明人多得很!焦振叢在小河邊上親眼見到你!跟誰勾結?跟縣城裡的漢奸範佔山!」
馬之悅打了個寒戰。
蕭長春繼續質問他:「放假的頭天晚上,地主馬小辮到你家幹什麼去了?你把富農馬齋、商販瘸老五,還有一夥子富裕中農召集到柳鎮小茶棚裡,又策劃什麼陰謀?」
馬之悅又打了個寒戰。
韓百仲插了一句:「你擺下美人計,慫恿孫桂英拖幹部下水,反過來又要強姦孫桂英,你們弄巧成拙,讓馬立本把你捉住了,你反過來又嚇唬孫桂英,這叫什麼玩意兒呀?」
馬之悅叫起來了:「沒這種事兒!」
韓百仲說:「你想把焦淑紅鏟走,有這種事兒沒有?」
馬之悅說:「天哪,這是從哪兒說起喲!」
韓百仲說:「你全不認賬呀?我把焦振茂叫來跟你當面對詞兒!」說著就要往外走。
蕭長春攔住他說:「等等。我們還是先在黨內進行,給他留點轉變的餘地。馬之悅,告訴你,你的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瞞不住人的,早有一本子賬給你記著。你的所作所為,實實在在地證明了你不光不像個共產黨員,不像個幹部,已經完全墮落成反黨、反社會主義的罪人!」
馬之悅仰面朝天嘶喊:「陷害人呀,陷害人呀!」
蕭長春說:「你不用再拿著尿片子遮著臉了,趕快扯下來吧。告訴你,現在就低頭認罪還不晚。好好坦白,好好交代,低頭認錯,重新做人,我們還是歡迎的,你還是有前途的。往上走,還是往下溜,全由你自己挑選!」
韓百仲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是你常說的,這回你得衝著它想想自己該怎麼辦了。」
馬之悅拍著胸膛說:「哎呀呀,越說越玄了,你們也不睜眼睛看看,拍著胸口想想,我馬之悅堂堂的老黨員,能辦出這種事兒嗎?」
蕭長春說:「你已經辦了!」
「我,我為什麼要辦這種事呢,我瘋了嗎?」
「你沒瘋。再給你剝開說吧!這幾年我們在農村一搞社會主義,你就覺著在共產黨再混下去,對你升官、發財、在東山塢繼續鑽空子不行了,再為非作歹吃不開了,你就想拖住東山塢的後腿,把這輛大車陷在泥溝裡不動窩,你好穩穩地坐在上邊等機會。今年麥子一豐收,農業社越來越鞏固了,你覺著拖住大車也不行了,就生著法兒往軲轆底下塞石頭,一塊一塊地塞,想讓這輛大車翻了。剛才你提到‘清洗’,實際上是你在那兒挖空心思、絞盡腦汁搞清洗,想把所有擁護社會主義的人都洗掉,這就是你所作所為的目的。告訴你吧,馬之悅,你那美夢成不了!社會主義的根子在農村扎到每一個貧下中農的心裡邊去了,誰也拔不掉它;共產黨跟人民是血肉相連的,誰也分不開它!不信,你到東山塢街上喊一聲‘打倒共產黨’,我可以說,連三歲的娃娃都得起來跟你拼命!不論城市、鄉村,到處都是保衛社會主義的戰場,所有人都是戰士!我說呀,你還是快收回你的野心吧。這樣胡幹下去,只能是自找苦吃,毀掉的是你自己!」
馬之悅感到頭昏腦漲,從腳心往上涼著;那冰涼的汗珠兒,從頭頂上往下滾。他還在叫喊:「告訴你,你說的這套話,跟我邊都不沾,鬼都不會信!我看透了,東山塢我是呆不成了,你們把我看成是眼中刺肉中釘。從哪兒打掃這麼多屎盔子、尿盆子、裹腳條子、臭襪子,全都往我身上扣!真毒哇,真厲害呀!不讓我呆我不呆,惹不起你們,我還躲不起嗎?我情願含一輩子冤枉,總有一天會見天日的!」
蕭長春說:「你對黨犯下罪,你得償還!想不呆在東山塢了,這不是你心裡話,嚇不倒我們;就算是真的,你想逃避應得的懲罰,那是辦不到的!」
韓百仲說:「對啦,你想鬧一鬧,躲一躲,就逃過去了,過後再接著幹壞事兒,是不是?沒那日子了。我們要是再不跟你鬥爭到底,對黨就犯罪了!」
馬之悅像霜打倭瓜秧。他這會兒想,如果手裡邊有一顆手榴彈,一拉弦,咱們一塊兒全完蛋!他沒有手榴彈,就是有的話,他也不會真幹。他想:自己的出頭之日並不遠,李世丹已經完全站在自己這一邊了,為什麼死呢?小子們,等著有一天,老爺收拾你們吧!
蕭長春又蹲在炕沿上,說:「不管他聽不聽,咱們一定要說。都坐下,接著開!」
黨支部的批評鬥爭會在菜園的小棚子裡繼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