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你去,我不去!」
兩口子能過這麼多年,秘訣之一就是陳建軍懂得少說話,他見媳婦不爽,果斷轉移話題:「兒砸,你電影都拍完了,是不是得回茶攤了?」
「不用啊,我又寫個劇本,還住招待所。」
「那你一天天在北影廠待著,也不是個事兒,他們沒想把你收編了?」於秀麗也問。
「廠長有這個意思,但現在不能確定。」
「北影廠可是好單位,你得上點心,以後一提我北影廠的,那都讓人高看一眼,媳婦兒也不用愁,還給分房子。你總不能指望那個破茶攤給你分房吧!」
「房子難說,我見過他們的筒子樓,挺緊張的,人家職工都等著呢,哪能先給我?」
爹媽都愁了起來。
別看他掙了挺多錢,在這年代人的眼裡都是不務正業,有個國營好單位才是真理——這種思想延續了40年,無數年輕人與之抗爭,後來發現確實是真理。
於秀麗默默吃著飯,忽地抬頭:「哎,私房行不行?」
「政策太模糊啊,有風險。」陳建軍道。
「打聽打聽吧,先問問。」
「……」
陳奇瞅瞅爹媽,他就知道京城有個華僑公寓,後來又有個方莊,私房買賣幾時允許的,真不清楚,打聽打聽也好。
老實說,他現在不愛回家,原因之一就是住的條件不好。
外屋搭個床,一門之隔,有什麼動靜聽得清清楚楚,很尷尬。在招待所白嫖固然不錯,但能有自己的房子也挺好,這年頭的私房都是四合院吧?
那空間可大,到時候種點樹,一棵石榴,一棵棗,一棵柿子,一棵梨,一棵海棠,一棵丁香,爭奇鬥豔,豈不美哉!
…………
「快點快點,來來來!」
「都開始了!」
「別擠啊!」
張叔成了大院裡最靚的仔,不少人抱著飯碗拿著板凳,先過來佔座。
等到7點來鍾,床上,地上,門口,外屋更是擠滿了人,朝聖一般,虔誠的望著擺在桌上的那臺9寸黑白大彩電。
於秀麗有骨氣,真的沒來,陳建軍很積極的先擠了進去,陳奇靠著門口有一搭沒一搭,主要是想看看這年代的電視節目。
「哎哎,有臺了!」
「別動了,這都開演了!」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今天是12月31日,農曆xxx,也是1979年的最後一天。」
電視機裡傳出一個陳奇很熟悉的聲音,但面孔有些陌生,條紋的牆壁背景,一張普通的木桌子,一個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闆闆正正的坐在那裡,手上的稿紙都能看見。
這是39歲的趙忠祥。
《新聞聯播》在去年開播,他是第一代播音員,最早沒有影像只有聲音,今年才有了影像,而且不是一男一女搭檔,只他一個人。
「……」
小屋瞬間安靜下來,二十幾道目光盯著電視機,趙忠祥念稿比較多,新聞畫面比較少,但大家也愛看。
僅僅是能從電視上看著個人,就夠大夥興奮的。
30分鐘的《新聞聯播》結束,趙老師順便做了一下預告:「接下來是衛生科普小欄目,然後是美麗的電視風光片《三峽傳說》……」
現在沒有天氣預報呢,衛生科普之後,便是《三峽傳說》。
內容非常簡單,拍一拍三峽美景,配上解說詞和音樂,在這年頭都是精神彌撒。陳奇一直靠著門框,聽眾人驚呼議論,各種竊竊私語。
「這就是長江三峽啊,真漂亮!」
「我這輩子一定要去一次!」
「哎,別說話別說話,聽這歌……」
又瞬間靜了下來,一個很奇妙的女聲響起,帶來了一段更奇妙的旋律:「你的身影,你的歌聲,永遠印在我的心中……」
這些人就像陳建軍第一次聽鄧麗君似的,齊齊定格,如聞天籟。
「明天就要來臨,卻難得和你相逢,只有風兒,送去我的深情……」
正是《三峽傳說》一段插曲,李谷一的《鄉戀》。
「……」
陳奇也笑了起來,把這首歌聽完了,先回了家。
老爹很晚才回來。
他躺在外屋冷冷的小床上,蓋了兩床棉被,裡面爸媽都沒睡呢,開啟收音機繼續夜生活,他想著各種事情,迷迷糊糊的不知幾時幾刻。
只恍惚聽得有人在說:「當新年的鐘聲敲響,1980年開始了!大家,新年好!」
(今天冇了……
2號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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