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金甌缺 徐興業 第2頁,共2頁

然後他又想到新近發生的事情,想起兄弟般的趙傑,趙傑攜他在敵後出入自如,根本沒有把敵方的盤查放在眼裡。哪想到碰上了牛欄軍,那個軍官的一雙老鼠眼銳利得好像要看透他們的肺腑似的,那一天差點出亂子,虧得趙大哥應付裕如,化險為夷。他跟趙大哥在一起,確是長了不少見聞和知識,是他除了劉錡兄長以外的另一位畏友。現在趙傑和年輕的帶點孩子氣、對他不勝依戀的沙真兄弟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

然後,他又不是出於自主的,突然想起了那個儀態萬方的蕭皇后,她滿口殷勤地祝賀道:「宣贊探驪得珠,大功告成,可謂不虛此行。」她要把一串「驪龍串」作為他的勝利的象徵硬塞到他的手掌中,可是一種什麼他控制不住的力量,使得那個已經到手的勝利又從他手指縫中滑漏出去,這真是一件遺憾無窮的事!

在這會兒,他的理解力顯然是十分薄弱的。他在竭力回憶那個他所不能夠控制的力量究竟是什麼。他想了半天,仍然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他的思緒是那麼混亂,一會兒想到劉鞈,一會兒想到雜在潰兵中敗退的种師道。在回憶中,時間和空間的距離消失了,早年的舊事想起來很清楚,昨天剛發生過的事情,倒變得十分遙遠。他竭力去想它,才想起劉子羽昨天跟他爭辯的情況,想起在爭辯中他憤然作色的表情。一個新的問題跳出來了:「彥修也是多年故交,昨天爭辯為何這等激烈,莫非俺有什麼對不起他之處?」在這個時候,當他準備去前線赴死的時候,對一切恩怨都看得淡了,對老朋友更抱著和解的態度,他不能夠理解出現在劉彥修臉上憤然作色的原因是什麼。但是比這重要得多的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忽然簡單明瞭地跳出來,好像他試開了多次年久生鏽的鎖眼沒有成功,忽然一下觸動機括把它開啟了。他忽然又看見那個雙目炯炯(在他的眼睛中有一種他從來見過的像碧海那樣深沉的蔚藍色)、英鷙坦率,在新城行館中和他談了一個多時辰的勝利者耶律大石。不錯,答案找到了,就是這個耶律大石把這串「驪龍串」從他手掌中奪過去的,就是他,就是這個耶律大石把用千千萬萬人的理想築起來的那座海市蜃樓消滅了。想起耶律大石,就使他產生一種失敗者的屈辱感。他此行正是要找他報仇雪恥。可是不一定有把握找得到他。

…………

所有這些回憶連續地但又不連貫地迅速出現在他的頭腦中的熒光屏上。他感覺到自己的思路從來沒有像現在那麼清醒、敏捷過(其實這是他的錯覺)。那些回憶以如此生動明顯的形象一個個跳進他的熒光屏,然後又迅速跳出去,讓位於新的回憶。朋友、伴侶、交涉的對手和敵人,恩和仇,情誼和敵愾交織地佔有他的思想陣地。他們不召自來,不揮自去,來去都是那麼自由自在的。

忽然有一塊拳頭大的冰雹打在他的胸甲上,又順勢滑到馬背上,掉落在地上,一路發出好聽的錚聲。他的回憶好像搖擺不定的磁針,受到一點外來因素的掣動,又立刻指向一個新的方向。他從這個聲音想到了這副素鎧,又從這副素鎧想到它的贈予者。泰山嚴肅的神情出現了,他一字不遺地想到他離開東京時,泰山那麼鄭重其事地囑咐他的話:「臨到危難之際,賢婿啊,你要以大哥、二哥為榜樣,千萬不可辱沒了他們。」現在他正要去做泰山囑咐他去做的事情,但他不知道現在這樣做是否與泰山的囑咐有關,因為在他決定赴死之前根本沒有想到泰山的囑咐。

可是現在聯絡著這句話,一種濃烈的家族感突然湧上心頭。他想起了直到此刻還沒有在他的胡思亂想中出現過的爹、娘、哥哥和自己的童年時代。那是十分遙遠的事情了,想起來卻好像近在眼前。只要用力踏一踏左邊的腳鐙,坐馬自然就會向右邊轉彎,這個竅門就是二哥教他的,二哥帶著那樣親切的神情,對他說臨到戰陣之際,哪裡還騰得出手來勒韁繩?可是這個簡單的竅門做起來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當時他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忽然從二哥的示範動作中找到了關鍵性的訣竅,他一下試成功了,兩人都大喜過望。

在這個教導中含有多少關切啊!想起了這個,他的心忽然柔和起來。

然後他想起在東京送別他的母親和嚲娘,想起浮在嚲娘臉上的淒涼的微笑。這最後的回憶,彷彿是一把刀子在他心版上鏤刻下的一條創痕,一想起它,他就不自覺地去撫摸那疼痛的地方。然後又想起他自己安慰她的話:「小駒兒不要哭了,我會好好兒回來看你的。」

只有當他現在十分明確地意識到這句諾言已無法兌現的時候,他才痛心地想到自己從來沒有像嚲娘期待於他那樣地對待過她。他了解嚲娘期待於他的是什麼。他不是靳於付出感情的人,可是出於一種錯誤的估計,他只把這種感情大量地貯存於自己的行囊中,盲目地相信總有一天會找到機會傾囊倒篋地把嚲娘所需要的一切完全交付給她。現在形勢劇變,他不僅沒有可能把囊存的東西交給她,甚至也沒有可能讓她知道他有著這樣豐富的囊存,他還怕他將會使嚲娘抱有這樣一個錯覺,認為他是一個吝於付出感情的丈夫而抱恨無窮。這真使他感到銘心鏤骨的悔疚——嚲娘一向認為丈夫是個「不知悔疚的人」,那是從另一角度來理解的,實際上他一生中不知道有過多少次因為犯了錯誤而悔疚著,只是他抑制住自己,不讓這種感情流露出來。

客觀的力量破壞了他在道義上應該去履行的義務,那沒有什麼悔疚之可言,但如果他的確在主觀上犯了錯誤而造成自己和別人痛苦時,他就應當認錯,他分辨得出兩者的區別。

對於嚲娘,他確是負疚的。特別當他無法彌補這個損失時,他感到在他行將消逝的生命上,將畫上一個永久的負號。

3

馬擴就在這樣百憶縈心、萬感交集的精神狀態中馳抵最前線的。前線傳來一片鼓角聲和喊殺聲,這裡才是真正的戰場。馱著他飛馳直前的玉狻猊比他更加敏銳地意識到他們已經進入到一個性命相撲的戰場上了。

玉狻猊像它的主人一樣,也是在戰場上培養長大的。只有在最近兩三年裡才離開戰場,被貢進宮廷去享受一種高階的生活待遇。那是一個用錦衣玉食來窒死才能的地方,是一個不分賢愚臧否最後都要被細糧塞飽而肥死的地方。如果玉狻猊享有自由的選擇權,而且能夠自由地表達出來的話,它也寧可選擇在戰場上馳驟而不願在宮廷裡享福。長久的伏櫪,並沒有挫減它的雄心,眼前的一片戰爭的圖景喚回了它的青春。它絕不懷疑把它熟練地帶到這裡來的主人一定會像它一樣十分歡迎進入這個場所。它長嘶一聲,伸展四肢,把自己的身體拉得又細又長,騰踔飛湧,超越在千軍萬馬之上,然後又小心翼翼地選擇每一個微小的空間和轉瞬的時間,把騰空的身體驟然降落到地面上來。它就是這樣像一陣旋風似的把自己和主人捲入作戰陣地。

玉狻猊果敢的行動果然把馬擴從惝恍迷離的境界中召喚回來。突然一聲淒厲的號角聲好像發出警報似的,使馬擴意識到他已經身蒞戰場。於是白髮蕭蕭的老母、狂喜的哥哥和帶著難忘的淒涼的微笑的妻子一齊都從他的意識境界中退了出去。有一種臨近戰場就會產生條件反射的本能要求他立刻集中思想,準備戰鬥。可是他仍然沒有找到過去在戰場上常常經驗到的那種輕鬆、愉快,對萬事都無所容心的自在感覺。他明白必須有了這種自在的感覺才能打好這一仗,可這也不是用自己的主觀力量可以找到的。

他還沒有完全脫離胡思亂想,忽然有兩名從斜刺裡跳出來的步兵已經在截住他廝殺。他倆一齊使用盾牌砍刀,專門攻他的下三路。他機械地掄著手裡的綠沉槍與他們周旋,心裡還在疑問:

「難道真的就在這裡幹起來嗎?

「難道俺這條命就要送在這兩名無名小卒手裡?呸!不值得在他們手下喪生。

「耶律大石可在這裡督戰?不是說過咱倆要在戰場上比個高下?連他的面都沒見到,就戰死了,這才叫冤呢!

「在那邊廝殺的是誰?他打得這樣勇敢兇猛,分明是把好手,俺怎的不認識他?」

一連串的疑問纏在他心頭,使得他心神渙散,無法集中思想應敵。這顯然不利於戰鬥。在最初的對攻中,他非常不順手,一槍刺去落了空,他和玉狻猊之間的動作失去了協調,使他在馬背上搖晃一下。

「俺幾年不上戰場,」他遺憾地感嘆道,「此調不彈已久,怪道這等手生!」

這個新的錯誤給他帶來嚴重的後果。左邊的一名遼軍乘機躥進一步,直薄他的心膂之地,這裡已越過馬槊的威力圈,成為短刃的活躍地區(在自家人馬步演習戰中,發生了這種情況,就算是步兵勝利)。這名遼軍抓住這個破綻,狠狠一刀斫來,「錚」的一聲,斫在他的腿甲上,把他驚出一身冷汗。他定一定神,略頓臀部,準備做一個退卻的動作。但是比他先適應戰鬥的玉狻猊在他有所動作之前,就已經感覺到有這樣做的必要,它機敏地向後躍退兩步,這使他爭得了時間和空間,重新調整了戰術地位。他好不容易佔了這個先手,就毫不猶豫地使出他的撒手鐧,他忽然單手把長槍甩舞了一個圈子,舞出一朵槍花,迷惑了對方的注意力,然後又狠又準地一槍刺去,正好刺中他的咽喉。那名遼兵來不及叫喊一聲,就帶著痛苦的表情仰面倒在地上。

第二名遼兵逃離他已有十步之遙,他又有一剎那的猶豫,決定不了是用箭射他,還是驟馬追殺上去。這兩種方案,只要有速度都可以達到目的,可是這一剎那的猶豫,使兩者都做不成功。忽然間一聲發喊,左右兩邊擁上來十多名敵將敵兵,救出了他們的夥伴,把他從四面包圍起來攻殺。

這種把他置之死地的絕境,才使他的思想得到徹底的解放和高度的集中。他所希望得到的那種單純、愉快、輕鬆、無所容心的思想境界現在真個是不召自來了。面對著越來越多的敵人,面臨著每個瞬間都有喪生的危險,他自己在應戰中也格外顯得得心應手。他把全身的勁、全副的本領都使出來了。這時,人和槍的意志已經完全統一起來,他想刺到哪裡,槍尖就指向哪裡,槍無虛發,總是刺到敵軍的要害部位,不是把敵人刺倒在地,就是把敵人逼得步步後退。他和玉狻猊的意志也完全統一起來了,他們之間再也不存在各自為政、各自對敵的分歧。起初由二哥教會他,後來又經過自己長期鍛鍊實踐的馭馬術達到了這樣一種神化的境地,彷彿它就是他身體中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他想到什麼,它就做什麼,好像臂之使腕、腕之使指。

他越戰越勇,被他吸引來的敵人越多,前來協同他作戰的戰友們也隨之而增加。剛才他讚歎過的那個戰友,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也趕來助戰了。他殺得多麼勇猛,把他的一口鬼頭大刀舞得好像電光閃閃,雪花飄飄。他從這裡殺進去,又從那裡殺出來,毫無怯色。

與後方的大混亂、大潰敗的情況相反,前線禦敵力戰的情況是良好的。

作為殿後掩護大軍撤退的秦鳳軍在大軍撤退,許多部隊聽說敵騎追擊的訊息就自動潰散以後,從昨夜三更開始,已經在逆風暴雨、汙淖濁流中連續不斷地苦戰了六七個時辰,竭力抵禦住敵騎的縱擊,力挽狂瀾。他們的阻擊已經收效,把大部分敵軍吸引到自己身邊來,並且把一部分已經縱深地楔入後方的敵軍趕了出來。現在當馬擴受到敵軍圍攻時,許多分散的各自為戰的戰士就紛紛聚合到他的周圍來,好像許多支流不可避免地要匯合到大流中來一樣。

馬擴並不是孤立作戰的。他事前沒有預期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但也沒有感到意外。他們西軍最堅韌的一個因素就是到了危急之際,總有一些部隊奮不顧身地彼此相援。這時馬擴不再想到戰死,而產生了打贏這一仗的希望。由於這種可能性之增長,他的生之願望也隨著增強。

他越來越感覺到自己方面力量之增大。最初是一群使用短兵刃的步兵跳躍著護衛在他左右作戰,使他能夠騰出雙手來發揮「也立麻力」的絕技。在西軍中,他的弓箭也是屬於第一流的。他挽弓發矢,連連把敵騎射倒在地上。然後是一批接著一批的騎兵也跟上來接應他們。他與騎兵一起衝殺上去,敵軍也死戰不退,有時相互攪作一團,有時彼此互換了方向,轉戰多時,這裡就形成一個戰鬥的核心。它帶著無限誘惑力,吸引得敵我雙方更多的戰士前來參加作戰,使得它好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戰鬥也更加激烈了。

一陣勻稱的馬蹄聲忽然在他們腦後響起來,伴著馬蹄聲的接近是一陣遼軍的驚慌的呼喊聲。

他們不用回頭去看,單憑這勻稱的節奏就肯定是我方一支節制有素的強大的騎兵部隊前來增援了。這支部隊來得這樣及時,碰巧正在這個關鍵時刻趕來,使他們踴躍歡騰,大聲鼓譟起來。

這支應援之師由一員騎將率領,麾下共有一千二百名騎兵。除了人馬都披鎧戴甲以外,他們每人都執一杆用沉重的檀木製成的兩頭方、中間圓的白木梃棒。當兩軍對陣、短兵相接的時候,長槍大戟難以發揮作用,使用這種稱手的傢伙最能殺敵奏效。這種梃棒稱為「白棓棒」,使用「白棓戰術」專門用來對付遼軍的鐵騎,是种師道在撤兵之前就佈置好的一項積極措施。他在五路西軍的每一路中都抽調出一部分精銳的騎兵組成這支「白棓軍」,加以適當的訓練,準備掩護大軍撤退時當作主力用。不料潰敗之初,白棓軍出動太早,用得不是時候。那時遼軍來勢太猛,白棓軍也隨著大軍被衝散了。後來种師中把他們再度集合起來,隱蔽在陣後,養精蓄銳,伺機再出。當殿後掩護戰打得十分劇烈的時候,白棓軍幾番請示,想要出擊,都被种師中制止了。他像有經驗的醫生一樣,知道一味好藥要在什麼時候投下去,才能收到最大的療效。現在戰爭已接近尾聲,雙方戰士都已打得筋疲力盡,种師中能夠支撐到最後一刻,知道自己已經掌握了勝機,這才下令把白棓軍再度投入戰鬥。經過休整後士氣百倍的白棓軍這時突然生龍活虎般地從後方撲上來,正好起了最後一擊以收全功的作用。

馬擴眼看那員騎將指揮全軍撲入敵陣,他們首先就在精神上以壓倒一切的新銳之氣挫敗了久戰疲勞的遼軍,然後又在戰術上佔盡優勢。白棓軍碰到敵騎時,不用其他武器,單仗著手裡這杆粗重的白棓,不是當頭一棒,就是攔腰橫掃,如果打不到人,就先對著敵軍的馬頭一棒下去,目的只在把敵人打下馬去,讓他們被踐踏於敵我雙方的鐵蹄下,以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

白棓軍向以馬擴為首的這支在敵陣中轉戰不衰的部隊靠攏,兩員騎將會合在一起。由於雙方都低低地戴著兜鍪,在這樣接近的距離中,也認不出對方是誰。但是馬擴從對方彎下膝蓋、夾緊雙腿、刺動著坐騎飛馳的姿勢中看出了訊息,這就是他二哥教他馳馬的那個動作。別人馳馬時,彎腿的角度沒有那麼大。他不可能是別人。馬擴頓時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親族感和驕傲感,他不禁高呼一聲:「爹!」

不錯,那員騎將確是他的爹,秦鳳軍行軍參謀馬政。馬政是奉了种師中之命來節制這支白棓軍的。他聽出了兒子的聲音以後,就向他揮手示意。他們是父子,也是一條戰線上共同作戰的戰友,根據戰場上的默契,馬擴立刻領悟了他爹揮手的用意,是要他率領戰士們往遼軍的左方陣地撲進去,馬政自己則率領白棓軍徑衝遼軍的右方陣地。這兩支人馬迅速行動起來,勇猛地插進敵陣,宛如兩條不可方物的游龍,夭矯自如地在層層的敵軍中間穿進穿出,把他們趕得七零八落。

這時忽然聽到鼓聲大作,喊聲大起。在風雨之勢已殺,宋軍的威勢重振之際,一杆繡著「秦鳳路經略使種」的素纛大旗倏忽在這個戰鬥核心中高舉起來。所有在第一線轉戰拒敵的馬步兵和白棓軍都被它集合起來,匯成一股銳不可當的巨流,掃蕩著已經成為強弩之末的遼軍,把他們一步步逼回原地。

在這從半夜就開始直到第二天黃昏時分才收兵的一整天的苦戰、惡戰、劇戰中,這面「種」字大旗經過幾次的屢退屢進——退到最遠時距雄州城城根只有二三里,最後仍然兀立在它原來的防地上,猶如一頭當道的熊羆擋住了遼軍直薄雄州的去路。

4

六月初二下午,种師道受到崔詩、童貫、蔡攸、劉鞈等人的壓迫,不得已傳令於戌牌時分開始退兵。他做到一個老練的統帥在敵前退兵常識上應該做到的一切事情,他還根據在西北戰場上的經驗,準備了應急之用的白棓戰術。可是由於長期以來計程車氣萎靡不振和連遭敗挫,由於退兵退得過於倉促,由於那一夜反常劇變的氣候,風勢有利於敵方,由於耶律大石準備有素、深合機宜的追擊,使得种師道和西軍官兵所做的種種努力盡付東流。這一支訓練有素、節制有方的勁旅遭到數十年以來極少有過的潰敗。

退兵的目的地是雄州,在敵軍追擊下,大部分潰兵四散逃走,不能夠按照原定計劃有秩序、有步驟地退入雄州。從東起霸州、西至安肅軍的漫長的戰線上,都有潰敗的零星的隊伍陸續退進城堡內或者處在郊外。還有一些人退得更遠,形成十分混亂的局面。

但是由於一部分西軍的拼命力戰,特別是种師中、姚平仲率領的秦鳳軍、熙河軍掩護撤退,收到一定的效果。由於白棓戰術在最後一擊中發揮了威力,由於遼軍的兵力有限(蕭幹統率的奚軍不肯在這種反常的氣候中與契丹軍合力出擊),在過長的戰線中不能集中使用,也由於這種反常的氣候畢竟也給遼軍的追擊戰帶來很多的困難,耶律大石只能獲得有限的勝利,只能擊潰西軍,使它受到相當大的損失,而不能大規模地殲滅之,也不敢過於縱深地進行追擊。

西軍退到霸州、雄州、安肅軍一帶後,利用遼軍一時不敢過於深入的機會,逐漸集合起來,憑著堅城,構築起新的防線。第一次伐遼戰爭就以宋軍從界河面前撤退幾十裡到百餘里,兩軍在新的戰線上重新對峙而告終。

相當於現代的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