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金甌缺 徐興業 第2頁,共2頁

「李師師怎生蹊蹺?」

「李師師是東京城裡的紅角兒,」劉錡娘子用了非常概括的語言,愉快地、一語破的地介紹了李師師的梗概,「是官家心坎裡的寶貝。」

在劉錡娘子的薰陶下,嚲娘果然大有進步了,她忽然聯絡了她看過的喬影戲,問道:「李師師可是與那李夫人一個模樣的人?」

「李夫人哪裡比得上李師師?」劉錡娘子搖搖頭,急忙為師師辯護,「李夫人只怕官家不喜歡她,死了還怕官家厭棄她;李師師唯恐官家喜歡得她太多了,躲來躲去不讓他見面。這個李師師倒是個好人。」

「她還是高俅、蔡京那夥人的死對頭。」劉錡接著補充,「他們狐營狗鑽,一心要打通她的路道,借她這股裙帶風吹上天,都吃她攆了出來。他們把她恨得咬牙切齒的,卻也奈何她不得。」

「你怎生回答官家的?」

「官家聖旨,怎敢有違?」劉錡打趣道,「俺當即回奏:‘馬擴昨夜剛辦了喜事,容臣稍待數日,即陪他前去。’官家還催促道:‘卿等要去還是早去為妙,再下去可要大忙了。’」

「想是李師師聽了兄弟的名聲,要你陪去。」劉錡娘子以女性特有的細心插問,「只是你們真的去了,官家豈不生心?」

「李師師要官家辦的事,他怎敢道個‘不’字。」以侍從官家謹慎著稱的劉錡,在家人夫妻之間的談話中卻也是很隨便的,他缺乏含蓄地笑笑說,「官家寧可得罪滿朝大臣,也不敢稍稍違拂她的意思,賢妹聽了可覺得好笑?」

「朝臣有什麼稀罕?王黼、童貫作盡威福,在官家心目中只是幾條供使喚的狗。蔡京位極人臣,不過是陪官家作作詩、寫寫字的門下清客,一旦玩膩了,就把他踢出大門。怎比得師師是官家的……是官家的……」劉錡娘子一時也想不出既要尖刻,又要表明官家對師師無比寵愛的程度,又不能貶低師師品格的恰如其分的詞兒。她問劉錡道:「你道她是官家的什麼?」

「是官家心坎裡的寶貝。」劉錡笑笑,現成地說。

「咱說過了的話,不許你重說。」

「再不然,就是官家頭頂上的皇后娘娘!」

「不是,不是!」劉錡娘子搖搖頭,「鄭皇后哪裡比得上她?再說官家幾曾奉鄭皇后的一句話為‘綸音玉旨’?」

「俺說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娘子你倒說說她究竟是官家的什麼。」

「咱說呀,她什麼都不是!」劉錡娘子想了半天還只得這句話,「她就是官家的李師師。」

這支插曲為暖女會平添了不少歡笑的氣氛。只是趙隆尚未回來,不免引起大家的憂慮。好容易等到晚晌,才見他氣呼呼地轉回。

「好大的架子!」他一進門就吼道,「童貫這條閹狗直敢教俺趙隆白等了一天也不見面。」

原來經撫房號房外,一排板凳上坐著幾十個對童太師有所想告和乞求的人。他也被他們打發進這個行列,把他冷淡地撇在一邊,白白等候了幾個時辰,也沒請他吃頓酒飯。最後人家告訴他,童太師今天沒空延接他,叫他明天再來候見。他忍不住發作起來,爭論道他找童貫是奉官家的旨意前來計議軍國大事,豈能叫他久候?一個衣冠華美的官兒從裡間踱出來,用著有分寸的禮貌告訴他,太師近來正忙著,但已安排下明天接見尊駕,勸他不必性急。然後難聽的話來了:「有人候了大半年,還不得接見呢!等了半天算得什麼?東京輦轂之地,可比不得你們邊遠之區,到這裡來候見的總管、鈐轄多如牛毛,哪在乎……」趙隆沒等他說完這一句,用靴跟狠狠地蹬一蹬地板,拔腳就走。

趙隆在述說這一天的經過時,不由得氣憤難忍。劉錡急忙安慰他:「漸叔何必去生這些小人之氣,他們要不在勢頭上逞威作福一番,那還成為什麼小人?」

暖女會需要溫暖的氣氛,需要一個愉快的和通情達理的爹和岳丈。趙隆雖然憋著一肚皮悶氣,還是硬嚥下去,勉為其難地做到了他們希望能做的事情。他一口喝乾了女兒、女婿敬他的酒,一口喝乾了劉錡夫婦敬他的酒,然後舉起空杯,向劉錡打個照面,大聲地唱一句不知從哪裡聽來、學來的唐詩:「與爾同銷萬古愁!」

這句詩顯然不符合暖女會的需要。

3

第二天不是出於孃家邀請,而是新夫婦自動來孃家「雙回門」的日子,東京人稱之為「拜門」。這又是婚禮中的一個盛典,劉錡娘子自然又要為它大忙一番。

可是那一天絕不是黃道吉日,凌晨開始就下起簌簌細雨,後來雨點放大,一整天都是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更加可惜的是被「拜門」的正式物件趙隆沒等到女兒、女婿回門,就到經撫房去「拜」童貫的「門」了。那道經撫房的門絕不是令人歡欣鼓舞的門,他臨走前帶著那種陰沉的表情,以至於一望可知,這次拜門可能帶回來什麼樣的結果。劉錡預料到今天將會發生的事情,除了無限含蓄地叮囑他要沉住氣,又特別派了一名妥當的親隨,要他緊緊跟定鈐轄,得機就提醒鈐轄,家裡有事,一等公事談畢,趁早回家。

雖然預先築了那麼周到的防禦工事,趙隆還是沒有及時回家。午刻以後,劉錡又派人去經撫房打聽。那邊的人只知道太師接見鈐轄後,就各自走開了,不知鈐轄的去向。劉錡又派人到趙隆平日走動的幾家故舊家去探詢,都回說鈐轄今天沒有去過。

劉錡預料到趙隆可能與童貫爭吵,卻沒有想到會見後,他會跑得不知去向。雙回門的一點喜氣,完全被破壞了,這頓酒席大家都吃得忐忑不安。這早晚他到哪裡去了?會出什麼事情?各式各樣的猜想在各人心頭浮現。

「爹近來心境憂鬱,昨晚回家後面色又恁地難看!」嚲娘首先把她的不安表露出來,「妹子怕會發生什麼意外!」

「賢妹放心,這小小的東京城,哪裡丟得掉一個大大的趙鈐轄?俺再打發人去找,想他不久也自要回家了。」劉錡只得安慰嚲娘。

劉錡娘子卻說出了大家心裡猜度的最壞的想法:「童貫那廝,無惡不作。倒怕伯伯得罪了他,他在暗中弄鬼,計算伯伯。」

「這還了得!」劉錡連連搖頭道,「京師乃輦轂之地,漸叔又是奉旨去和童貫廝見的人,他再歹毒些,也不敢動漸叔一根汗毛。俺看他一定是去哪裡喝酒解悶了。」

「俺看童貫也不敢出此毒手。」馬擴跟著說,「只是泰山近來身子又不結實,這樣豪飲劇醉,令人好不擔憂!」

「伯伯昨晚還說‘與爾同銷萬古愁’,咱看他憂心如焚,幾杯酒怎解得開他的愁懷,倒是‘舉杯消愁愁更愁’了。」

「漸叔對這場戰爭,一直憂心忡忡,放懷不下。」劉錡嘆口氣道,「再加上他對童貫這夥人氣惱難平,五中鬱結。你道不讓他喝幾盅解悶,叫他怎生排遣日子?」

「泰山身經百戰,履險如夷,多少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來了,怎生對伐遼之戰倒沒有把握起來?心病要用心藥醫,俺看只是全軍用命,打贏了這一仗,才叫他放心得下哩!」

「漸叔可不是為這個煩心?」劉錡又嘆口氣,「依俺看來,不但漸叔如此,就是種帥、端帥他們也是氣勢不壯。記得臘底在渭州,與他們辯難分析,費了多少口舌!」

「主帥乃三軍司令,他先自挫了銳氣,怎得叫三軍鼓舞起來?」

「師克在和。朝廷與將帥的看法不一樣,各持一說,卻不是前途的隱憂?」

男人們故意說些迂遠的話,想把恐怖的思想從嚲娘心裡引開去。可是他們做不到,嚲娘一心只想著爹為什麼到此刻還沒回來。聯絡近來發生的一連串的事實——這些事實一直被緊張的婚禮籌備工作掩蓋著,隨著婚禮之告成,它忽然突出地暴露出來,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怕有什麼重大的不幸將要落在他們頭上。

簷間的雨加緊了,雨聲隔著窗戶和廳內單調的銅漏聲相互應和,在焦慮的刻度上一點一滴漏去的時刻特別令人難堪。嚲娘就是這樣悶悶地坐過申時、酉時,眼睜睜地看著銅箭已經指到戌時一刻,爹還是沒有一點資訊。派出去尋找的人,一個個回來都沒有帶來確定的訊息。這一點點、一滴滴滴進嚲娘心頭的漏聲恰似這支銅箭射穿了她的胸膛。

「這早晚了,伯伯還未回來,派去的人,又不頂事,你自己出去找一找。」劉錡娘子一語提醒了劉錡,他霍地站起來,順手撈一件雨兜披在身上,說道:「賢妹休急,俺親自出去找一找。」

「嫂子寬心,咱兩個一起去找。」馬擴也同時站起來說。

他們還沒離開廳堂,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片喧呼聲和急遽的腳步聲。他們急忙迎出去,只見趙隆已被幾個軍漢架著踉踉蹌蹌地一直攙進廳堂來。他不是像往常那樣喝醉了臉皮通紅,而是呈現出一種死人似的煞白,幞頭斜歪,衣襟凌亂,一進得門,就口吐鮮血,接著大口大口地吐出血來。人們來不及用盆盂去承接,他就吐在地上,濺到各人的衣裙上、腳面上,濺得點點斑斑的到處都是,他似乎還想支撐一下,做手勢叫大家休得驚慌,可是胸口的劇痛,使他不得不用雙手緊緊按住。在疼痛和吐血的間歇中,沒頭沒腦地大聲嚷嚷:「聚九州之鐵,鑄此大錯……只怕將來噬臍莫及了……」但這是一句沒能說完的話,一陣湧上來的血潮,遏止了它,接著血又大口噴出來。他倒在馬擴的手臂彎中,徒然張開口,努力想要把這句話說完而不成功。他保持在這個氣急、憤怒的表情中昏厥過去了。

馬擴、劉錡急忙把他移進臥室,抬上床鋪。劉錡娘子還有主張,她煎來了三七參湯,又找出元胡散來止他心口的疼痛,然後對丈夫道:「請邢太醫來急診,還得丈夫親自走一遭,才能把他找來。這裡的事,咱會辦。」劉錡一聽有理,趕忙走馬而去。

這裡劉錡娘子和嚲娘一起給昏迷的病人灌下參湯和碾碎的藥末。有一個瞬刻,嚲娘以為爹不會再甦醒了,灌下去的藥湯都從口角邊流出來。她控制住自己的嗚咽,拉起他的手,聽他的脈搏,唯恐它隨時停止。那脈搏是十分微細的,時斷時續。但是爹悠悠忽忽地醒來了,喃喃地又在對自己說什麼。劉錡娘子推推她,問她聽見了沒有。嚲娘起初還當是繼續留在耳際的簷雨聲和銅漏聲給自己造成的錯覺。她希望但又不敢想象爹還能說話,但他真的在說話了。後來她們兩個一齊聽清楚了,還是那一句沒有說完的話:「聚九州之鐵……大錯……」只是說得更加含糊,接著又轉換一個急怒的表情加上說:「發誓……發誓……」隨即再度陷入昏迷。

在她們焦急的等候中,劉錡總算把翰林醫官邢倞請來了。他診了脈,足足花去兩刻鐘,然後用著精通本行業務的那種自信安慰病家說:「不相干,痛是心痛,血卻是胃血,不是心血,可以醫得。」

然後,他又以同樣的自信,發出警告道:病人一定要安靜休息,心痛時倚在高枕上,休得臥平。以後絕不能再喝酒,再要大吐一次,動了肝陽,斫了本原,你就算請個神仙來也難措手了。

洞達世情的老醫官邢倞即使處在他的小範圍裡,卻能知天下之事。來自社會各層次的病家給他結成了一道和各方面接觸聯絡的交通網,他像只大蜘蛛似的安居在自己的獨立王國中,截留住一切落進他網中來的社會新聞。他完全瞭解並且能夠正確判斷出眼前這場急病中所包孕的政治因素。即使劉錡隻字不提,他也知道得夠清楚了,何況劉錡還要簡單地介紹病因。

太醫反覆叮囑的「不能再動肝陽」一句話,就充分表達出他的同情與關切。他留下方子和藥,臨別時,又特別進來跟病人打個恭。這不是一個醫士給病人的禮貌上的敬禮,而是出於一個普通人對於能夠向權貴挑戰的英雄好漢所作的衷心的敬禮,然後搖搖頭走了。

病人比較安靜一點時,劉錡把跟去的親隨找來,問了這一天的經過情況。

親隨回答道:「今天拜訪太師的官客特別多,坐滿了一房間,太師對鈐轄另眼看待,第一個就延見鈐轄。家人聽四廂的吩咐,也跟進去,陪侍在側。開頭說話時,太師十分謙虛客氣,堆下滿面笑容,說什麼‘鈐轄鐵山之戰,天下聞名,連朝廷也知鈐轄的大名’。接著就拱手道:‘伐遼之事,只要鈐轄肯說句話,咱們就同富貴、共功名了。’

「後來鈐轄說了兩句話,觸犯了太師,他的臉色慢慢沉下來,問道鈐轄此來,是出於种師道之意,還是自己來的。鈐轄回答了。太師叫兩個堂吏捧來一疊檔案,讓鈐轄自己看。過了半晌,太師忽然打哈哈道:‘种師道早已遵旨出師,楊××、劉××帶著部隊,眼看就要開抵前線。哪裡又跑出一個參謀到東京來阻撓出師,隳壞廟算?這豈不成了海外奇談?’接著又打兩個哈哈,叫鈐轄自己看清楚檔案,又連說兩遍,‘海外奇談!’

「鈐轄一時憋不過氣來,厲聲道:‘太尉休打官腔,趙某此來正是奉了官家之旨,與太尉爭論伐遼得失,不幹种師道之事……’太師沒等鈐轄說完,就胡言亂道起來。鈐轄也著實頂撞了他,張開鬍子罵道:‘什麼……錯……錯的。’太師頓時翻了臉,拖長聲音,吩咐送客。他自己再也沒有接見別人,就此打道回府。

「走出經撫房,鈐轄氣得怔怔的,還想在大門口攔住太師的轎子爭吵,家人把他勸住了。鈐轄拔腳就往封丘門跑。鈐轄奔得可快啦,家人氣咻咻的,哪裡趕得上他?誰知道走到城門外,就在一家小酒店裡坐下,一迭聲地喚‘酒來’。只見他一大碗一大碗地直往肚裡灌,連下酒菜也不要了,哪裡勸阻得住?家人使眼色給大伯,換了淡酒來,又叫鈐轄發覺了。他拍桌痛罵,罵道是:‘你們莫非也與童貫結成一夥來欺侮俺。’他一頭罵,一頭摔傢伙,不知摔破了多少碗盞盤碟,大伯、焌糟的和酒客們都驚呆了。家人不放心讓鈐轄獨自留在店裡,又沒法給家裡捎個信,焦急萬分。直到天晚了,鈐轄醉倒在地,才得機僱輛太平車把他送回來,不道他在車裡又吐起血來。」

親隨的敘述像箭矢般地扎進嚲孃的心。

發生了這樣劇烈的變故,才使她第一次正視兩個月來發生的一切,由於她過多地關心自己的婚姻,完全沒有看見爹身上正在發生的明顯的變化。她欺騙了爹,也欺騙了自己,認為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情況需要她來特別照顧他,以致使他的惡劣的處境日益加深,他的憤慨的心情日益發酵,終於釀成今天這樣嚴重的後果。她認為她自己對此要負很大的責任。

難道真的沒有什麼值得她注意和關心的嗎?不,不!可怕的是這樣的事實倒是太多、太惹眼了,只是她假裝沒有看見罷了。爹幾曾是這樣喝悶酒的?還有,在那個小驛站中,公爹和劉錡哥哥長篇大論說話的時候,爹的臉色多麼陰沉!在豐樂樓上,聽說王黼、童貫這夥人將在樓下走過時,他忽然發出那種奇怪的笑,那是怎樣的笑呀!還有,他每常從朋友家回來,總是叱吒怒罵,坐立異常。這些事實難道還不夠明顯,不值得她注意嗎?可是她沒有以他的痛苦為痛苦,以他的憤怒為憤怒,反而在心裡暗暗責備他的脾氣大、氣性惡,凡事不聽聽大家的話。她沒有及時去勸慰他,熨平他心頭的創痛,反而觸怒了他,擴大了他的傷口。她幾乎是和所有的人聯合起來反對他,使他陷入更加孤獨的地步。因此,她怎麼也不能夠原諒自己對爹造成的罪愆。

深刻的自我譴責,使嚲娘產生了一種要求贖罪補過的思想。既然爹的病是對她的叛變行為的懲罰,那麼她必須贖取它,補救它。她下了決心,在爹病著的期間,要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榻前,伺候他,看護他,調理他,直到他完全恢復健康為止。她認為只有爹的病痊癒了,她自己心頭的創痛才能得到平復。

她抽空把這個決定告訴丈夫。

「當得如此!」丈夫用了好像錘子敲在鐵板上那樣清脆的聲音回答她。

可是在他痛苦地凝視著她的眼睛中,她讀出了另外一些語言。她知道,他一定也明白他們必須這樣做,這是「當得如此」,毫無疑義的。可是對於他們,這又是多麼的難堪和痛苦。他們本來可以相處在一起的日子已經不多,過不了幾天,他就要上前線去,這一去就不知道要多早晚才得回來。現在這十分珍貴的幾天時間又將被這意外的事件所奪去,以至於他們沒有什麼時間再可以留給自己了。

他們結婚才三天。這三天中發生了多少意料不到的事故,不斷地干擾著他們。但是建立起一個磐石般的感情基礎不一定要花費多少時間,他們兩人間只消交換一句簡單的話,交換一個痛苦的凝視,交換一個彼此會意的微笑,就綽有餘裕地把那個基礎建立起來了。原因是他們之間早就有了這樣深刻、堅固的瞭解。就她的一方面來說,遠在結婚以前,甚至在他們認識以前,當她還是一個扎著一對小辮兒的小姑娘時,就早從旁人的敘述、誇獎中瞭解了他。

他答應了她陪侍爹的要求後,她向他淒涼地笑了一笑。這個笑表示她的深刻的內疚——她是造成痛苦的原因,表示對他的寬容的感謝。

她理解真正的愛情,首先不是從對方索取什麼、享受什麼,而是為對方付出什麼、承擔什麼。她一生忠實於這個想法,因此她的淒涼的微笑就成為他們感情生活中的一個獨特的標誌。

對酒店男性工作人員的尊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