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曆年快要臨近,一種無可奈何的失意之感,使童霜威心上總像罩著濃雲。這是一種歲暮時節,在陰霾灰暗的冬日黃昏,眼看一年即將逝去的歷落心情。
他琢磨著,一年來得到的是什麼呢?似乎什麼也沒有。失落了些什麼呢?說不清,但失落的似乎不少。政治上、經濟上、生活上,都是一筆負數,再也找不回來。住在「六國飯店」裡,總像懸空吊著,很不踏實。整日除了看報、散步,就是到吉祥茶室或綠羽茶室飲茶吃點心,看看詩詞,找人聊聊,間或逛逛大街,看看大海,似乎百無聊賴。他情緒十分低沉。聽著街頭和茶館收音機裡播放的粵曲,就感到淒涼。
自從那天同蕭隆吉見面以後,童霜威就沒有再去找過他。他也未來看望童霜威。童霜威只在「六國飯店」門口,偶爾碰到過他兩次。一次見他拄著根「司的克」,獨自坐上一輛寶藍色流線型汽車外出;一次見他挺著肚子叼著雪茄,拄著「司的克」,有一個口紅胭脂擦得分外妖嬈的年輕女郎,挽著他的左膀從大門進來走上樓去。看來,他忙得很,童霜威也未同他打招呼,裝作未看見就過去了。那個中央社記者張洪池,從那天拿了五百元港幣走後,也不見蹤影。他說的陪童霜威到山光道季尚銘公館裡去的事也未兌現。為了張洪池拿去五百元,方麗清心疼地嘀咕了好幾天。童霜威當時曾對方麗清說:「你不要小心眼兒,這種人得罪不得!再說,他會找機會補報我的。」張洪池根本不露臉,童霜威也感到氣惱,有一種上了大當的感覺。
翻翻日曆,二月一日是陰曆正月初一。離過年只有七天了,空氣中似乎能聞到一種「年」的氣氛。「六國飯店」賬房間裡,插著一瓶臘梅,一個白鬍子廣東賬房先生正在用紅紙寫春聯,寫的是「爆竹兩三聲人間更歲,梅花四五點天下皆春」。也許離「年」近了,「六國飯店」裡每層樓上許多房間裡的麻將、牌九聲和擲骰子聲,響得更密更多也更高了。
童霜威不禁想起了往昔戰前的一些過年景色:民國二十五年陰曆年,在上海過的,逛了老城隍廟,立蓀和雨蓀在半淞園擺了春酒。二十六年在南京過的年,首都公務人員組成了提燈大會,一片太平景象,何嘗料到半年後就爆發了戰爭?……
方麗清正坐在房裡吃花旗蜜橘。她將一隻用紅色皺紋軟紙包著的花旗蜜橘用刀切成四牙,正在剝皮吃最後一牙。房裡瀰漫著花旗蜜橘的香氣。她仍是喜歡嘀嘀咕咕,總是伸出右手,屈起大拇指,就像她在南京時同莊嫂算小菜賬時那樣的數著開銷,然後咕噥起來:「一百塊港幣要合一百十一塊法幣了!」「在香港長住下去怎麼得了?」「我想回上海去!香港這地方我不喜歡!」
家霆照常每天上午去找黃祁先生補習。黃先生同朋友合辦了個補習學校,收了一批學生上補習課。家霆上午上課,下午在「六國飯店」房間裡靠近陽臺的桌子上看書、看報紙雜誌、寫作文、讀英語、背點古文和詩詞。有一天,童霜威發現兒子的日記本放在桌邊一堆書裡。他翻開看過,兒子在日記上記了很多讀書筆記,也記了很多往事。看得出他是多麼思念南京,思念瀟湘路,思念小叔軍威,思念尹二、莊嫂和劉三保。他遺憾鴿子丟在家裡了,遺憾集郵本沒有隨身帶來還放在書架上,遺憾沒有好好跟尹二學游泳。在一頁日記上他寫道:「啊!我就這樣,告別了童年!告別了無憂無慮稚氣的生活,離開了南京!」在日記上,他十分懷念學校裡的生活:最後一堂課,最後一次和同學們在暑假裡的遠足,他也記下了對老師和同學們的印象。甚至還有一頁是專記金娣之死的。從字裡行間,童霜威體會到他對金娣有一種孩子氣的愛情。
家霆不大說話,顯得比戰前沉靜了,常自得其樂地哼哼歌看看海。童霜威總覺得,從「八·一三」到現在,僅僅不過半年多,這個孩子比以前顯得大了。雖未再進正規中學,也確像是個初中學生了。家霆不大理睬方麗清,方麗清也不大理睬家霆。現在,家霆發展到逐漸對爸爸也很少說話,一般都是在同桌吃飯時有問有答式抽象地談上幾句:
父親問:「家霆,你那位姓黃的老師教得好不好?」
兒子答:「很好。」他的聲音顯得平靜。
「怎麼好法?」
兒子思索了一下,回答:「比如,他給我們上第一課時,帶了一隻鼓來。講課前,他先敲鼓,‘咚!咚!咚!’我們不知他是什麼意思。他說:看吧!牛皮鼓正因為肚裡空空,才自吹自擂一切都‘懂!懂!懂!’你們可不要學牛皮鼓!你們需要懂得的事情還很多很多!……」
童霜威聽到這裡不禁笑了,這老師倒有點意思。
兒子又說:「那天,他給我們出了個題目:誰能把一間黑屋子,用一種東西立刻塞滿?有人說:用稻草。有人說:用泥土。他說:不對,要注意‘立刻’二字。我說:用水,加火煮,水汽瀰漫,整個屋子就被水汽充塞了。他搖頭說:也不對,要注意是黑屋子。我馬上說:燈!他說:對啊,是燈!一盞光明的燈,黑屋子立刻會被光明塞滿了。」
童霜威忽然敏感地覺得,就是這麼一個小題目,似乎裡邊也醞釀著一種進步思想,馬上想到:此人會不會是共產黨或進步分子?他問:「你喜歡他?」
兒子點頭:「喜歡!」
「除了補習功課給你們上課外,他同你談談嗎?」
「談的!」
「談些什麼?」童霜威問。
「什麼都談!談抗戰,談國際局勢。」
「嗬,談些什麼呀?」
「談得多啦!」兒子低頭吃飯不說話了。
童霜威想:孩子逐漸大了,有個後母在旁邊,連生身父親也從感情上疏遠了。他有些慨嘆,又感到無可奈何。隨他去吧!有個先生給兒子補習功課總是好的。
時局的沉悶,政治上和事業上的不如意,香港客居生活的寂寞與無聊,家庭生活中的不協調,一切都使童霜威心事浩茫,加上現在面臨著的陰曆年即將來到,童霜威更覺感慨萬端。早晨起床,家霆已經不在跟前,方麗清仍在熟睡,童霜威在陽臺上看海,看著那浩瀚的藍色大海,隱隱聽著海水的「嘩嘩」吟唱,不知不覺,口占了一首七律:
卷地洪波滾滾來,
心情歷落每低迴。
眷懷家國愁千斛,
默唸興衰酒一杯。
黷武豈能吞禹甸,
扶危要藉濟時才。
香江歲晚渾無賴,
客裡又驚臘鼓催。
吟罷,不覺長嘆一聲,回身進房,用桌上的筆墨在信紙上將詩錄了下來,填上年月日。寫畢,忽然想:我到香港瞬已兩月有餘,從馮村由武漢的來信及寄來的報紙並從香港報紙上看,國民政府、中央黨部雖然都搬到重慶去了,中央黨政軍方面的要人差不多仍集中在武漢。共產黨的《新華日報》在武漢創刊了!鄒韜奮等主編的《全民抗戰》也復刊了!武漢的抗戰空氣很濃,我卻跑到香港來做寓公,豈不是貽人以口舌?況且,來香港,在人家看來我實際是退出了抗戰,對抗戰消極悲觀,有失敗主義心理。這很不好!像我這樣,誰又能考慮關於我的任命問題呢?想著想著,覺得自己當初貿然決定來到香港,未免失策,頗多失落之感。轉眼又一想:離開轟炸,遠離可怕的戰爭威脅,離開武漢官場的世態炎涼,來此也落得清淨。現在,何不將這首詩抄了,分寄給武漢的幾個比較熟識的當權人物,既表明心跡,說明我雖然不在武漢,仍一樣對國事憂愁憂思豈不是好!何況,詩中有「扶危要藉濟時才」一句,暗示了我雖有出山之意,只是無人借重。似這種隱而又露地發一發牢騷,有何不可?
主意打定,舀水磨墨,鋪開信箋寫起八行書來,決定給於右任、居正、汪精衛等一人一封,給在重慶的中央黨部秘書長葉楚傖寫一封,給葉秋萍、樂錦濤等也各寫一封。當然,也給馮村寫一封。寫之前,用開水衝了一杯「阿華田」麥乳精喝著,一邊喝,一邊寫信。只寫完兩封信,方麗清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穿著紫紅睡衣起床了,問:「你在寫什麼?」
童霜威繼續用筆舔墨寫信,說:「寫幾封信到武漢去。」
方麗清嘀咕起來:「我看你這一輩子也沒有交到什麼知心朋友。你到了香港,也不見你那些在中央的朋友給你寫信。人家早將你忘掉了!你白花郵票錢幹什麼?」她說著,轉身去床旁疊被。
童霜威本來不愉快的心情,給她這幾句話攪得更不痛快了,也不想理她,自顧自地寫信。
方麗清疊好被,去衛生間裡「嘩嘩」地洗臉用水。一會兒,出來梳頭、搽粉和胭脂,自顧自地衝了一杯「阿華田」,又開了一鐵盒蘇打餅乾,獨自吃起來。從上個月底開始,他們早點常採取這種靈活方便的辦法解決了。照例,家霆起床後第一個自己吃點罐頭煉乳或「阿華田」,吃點餅乾麵包,去找黃祁先生補習功課。童霜威是第二個起床。方麗清是最後一個吃早點,吃完早點然後塗口紅。
童霜威仍在悶悶地寫信。近來,他同方麗清越來越少談心。不談心還能保持點和諧,一談心就話不投機。此刻也是這樣。
他正在悶悶地寫著,忽聽到門上「剝剝剝」有人敲門。他一邊將正在寫的信紙信封匆匆疊在一起,將信紙翻了過去,背面朝上,不知來的是誰,不希望讓人看到自己在給誰寫信,一邊高聲問:「誰啊?」
方麗清已經走過去開門。門開處,童霜威和方麗清看到站在門口的是張洪池。方麗清一看是那天敲五百元港幣竹槓的中央社記者,心裡來了氣,板著臉,也不做聲,閃身讓到一邊,走進裡間盥洗室裡去了。童霜威見是張洪池,心裡先一動,馬上鎮靜下來。從張洪池面部的表情上,他覺察到新聞記者今天來不像是再來借錢,而可能是有什麼好事的。因此笑著說:「啊,多日不見了!忙得如何?」
張洪池踅進門來,自己在沙發上坐了,拿起茶几上「三炮臺」香菸罐,抽出一支菸來點火,說:「童秘書長,我今天是代表季尚銘先生,邀請您和夫人中午到山光道他公館裡去便飯並打牌的;又代表謝監察使來先給你們問問好,他打算過幾天來看望你們,要邀請你們到廣東同鄉會看潮州戲!」
童霜威聽了,心裡有三分快樂,想:張洪池借了五百元,可能這也算是他的一種報答。當然,是一種微小的報答,但總算是一種報答。在香港客居的愁悶與無聊,使他悵然若有所失。本來,只想隱姓埋名做做寓公。可是心情也矛盾。一是訊息太不靈通,未免苦悶;二是謝元嵩做著兩廣監察使常在香港,卻不來往,未免說不過去。眼看香港富戶季尚銘廣交中樞要人,自己卻被排除在外,豈不也是一種奚落?現在,張洪池來代季尚銘、謝元嵩溝通,面子上好看,何樂而不為?卻不表露,裝得無所謂地說:「我同季尚銘先生素昧平生,哪好冒昧去打攪?」言下之意,已經接受了謝元嵩的邀請,只是對季尚銘的邀請表示一下謙讓而已。
張洪池其實也懂,順著童霜威的心理說:「童秘書長,您如不去,季尚銘先生是要失望的。我也就沒有盡到責任了!他說過:務必要請大駕光臨。他本來應當自己來邀請的,恰巧臨時去了些人談一筆重要生意,走不脫身,所以讓我來了。」他看看手錶,說:「已經十點多了,汽車在樓下等著,是不是請童太太準備一下,馬上一起動身?」
童霜威略作矜持地問:「還有哪些客人?」
張洪池說:「都是熟人,有蕭隆吉、諶有誼,有高無量教授,還有新來到的監察委員向天驥。」
童霜威暗想:嗬!蕭隆吉看來已經早跟季尚銘掛上鉤了。向天驥在漢口時說他要去重慶的呀,怎麼也來了?對張洪池說:「好!想不到向天驥也來了,去聽高無量、向天驥他們介紹一點武漢的近況,還是有意思的。」他朝著裡房略略提高聲音說:「麗清!」
方麗清沒有做聲,好像沒有聽見。
童霜威心裡並不想帶方麗清同去,嫌她既不善言辭攀談,也不善應酬交際。她的面貌酷肖胡蝶,到哪裡都會博得人誇讚,在這燈紅酒綠處處有佳麗美人的香港,也一樣引人注目。但她每每在賓客如雲的場合,開口說出那種庸俗無知或吝嗇可笑的話來,或者耍弄出古古怪怪的脾氣來,使人對她大失所望,常使童霜威感到尷尬。又不能不邀約一下,只好對著裡屋又說:「麗清,季尚銘先生請我們到山光道他的公館裡去吃中飯。你準備準備,我們馬上走!」
沒想到,正在嗑瓜子的方麗清竟突然爽快地「呣」了一聲,意思是她要去。童霜威只得在桌上拿起一張信紙寫了個條子留給家霆,說明自己和方麗清到山光道季宅去吃中飯了,叫家霆回來後,自己到樓下餐廳吃飯。將紙條放在桌上。
盥洗室傳出「嘩嘩」的濺水聲。一會兒,方麗清塗了口紅,換上了一件紫絳紅襯絨織錦緞旗袍,外加一件領袖都鑲著銀狐皮的綠呢大衣。一經濃妝打扮,確實太像胡蝶了!她從裡間套房出來,對著大衣櫥鏡子撳著球狀噴霧器往黑髮上噴香水。她頭髮用一根金絲的黑帶紮在腦後,有心使自己顯得灑脫。看來,是可以動身了。童霜威腦際忽然閃過柳葦的影子。柳葦從來沒有這樣華貴地打扮過,卻端莊、樸素、清淡自然,像一塊鑽石,在樸素背景的襯托下反而更加晶光瑩瑩。童霜威起身走近衣架,將一件黑灰色夾花人字呢大衣穿在身上,戴上兔子呢的禮帽,對已經站起身等候的張洪池說:「那麼,我們走吧。」
三人坐季尚銘派來的一輛流線型的橘紅色福特車去山光道。車子內部寬敞,鋪墊華麗,坐在車裡,童霜威頓時想到了往昔南京的一切,心情立刻變得懊喪起來。他見方麗清繃著臉不言不語,心裡猜測方麗清一定也在想著瀟湘路,但不敢惹她,就也悶聲不響。
山光道潔淨得像水洗過似的,是香港上層人士的住宅區。到了一個有圍牆的花園洋房的灰鐵門前停下。汽車撳了一下喇叭,鐵門開了,一些保鏢模樣的人站立兩廂,汽車開進門去,裡邊是一個大花園。翠綠色的草坪和松柏,使童霜威眼睛一亮。汽車到一幢蘇格蘭式的二層樓洋房的客廳前停下。童霜威剛下車,看見一個三十六七歲的中年人穿件樸素的灰色長袍站在客廳門口拱手相迎。此人頭頂微禿,戴副金絲眼鏡,留三綹黑鬚,雖是中年,已經挺著肚子微微發胖。
張洪池馬上介紹:「這是季尚銘總經理。」又介紹童霜威:「童秘書長、童太太。」
童霜威見季尚銘態度謙恭而又尊重,心裡高興,同季尚銘握手寒暄,兩人都連聲說:「久仰久仰!」
季尚銘十分親熱,說:「童秘書長光臨,寒舍生輝!快請進去!他們都已經來了。」說著,他伸出右手延請童霜威夫婦和張洪池進客廳裡去。
大客廳的地板是用彩色拼板一條條鑲嵌起來的,牆是奶油色。天花板下,懸著一大盞用水晶玻璃製成的珊瑚狀放射型的吊燈。掛在牆上的是貝雕和羽貼畫屏,鋪著大紅的西藏地毯。有柚木的藍沙發,落地的湘繡屏風,雕著龍鳳的紅木茶几……華麗極了!客廳中央,放著一張大理石圓桌。桌上放著兩副嶄新的撲克牌及黃、綠、紅三色籌碼。七八張椅子也已擺齊,看來是準備玩「沙蟹」的。客廳周圍的一圈大小沙發上,坐著一批客人,有男有女。不知誰說了個笑話,引得大家「哼哼哈哈」地笑。童霜威和方麗清、張洪池被季尚銘陪著走進客廳,大家都起身招呼。
童霜威凝目掃視,只見有叼著菸斗胖得像條肥豬似的蕭隆吉,有又高又瘦的諶有誼,有頭髮拔頂帶學者風的高無量,也有穿藍團花長袍戴眼鏡留小鬍子的向天驥。另外,是兩個穿一色黑絲絨旗袍綴著銀白色珠花的燙髮摩登廣東女郎,像是一對姐妹花,只是年齡懸殊。一個有三十八九歲,一個僅僅不過二十來歲;一個豐滿,一個苗條,都是妖豔打扮,圍著絲織的雪白披肩,手指甲塗著蔻丹,唇上塗著唇膏,出色得很,也都含笑站起,表示歡迎。季尚銘讓童霜威同熟人們一一握手完畢,特意介紹兩個女的說:「大麥和小麥,姐妹倆,香港的兩朵牡丹花!」
從他對大麥、小麥的介紹和表情上看,童霜威明白姐妹倆是一對交際花,同季尚銘關係相當親密,敷衍地輕輕握手,卻發現方麗清在撇嘴,心裡怕方麗清又耍古怪,所好方麗清也敷衍地同大麥和小麥握握手,童霜威就同方麗清在上首一張大沙發上坐了下來。
客廳裡的人個個帶著笑:大笑,微笑,開懷的笑,含蓄的笑,應酬的笑。
季尚銘熱鬧地說:「諸位,笑一笑,老來少!雖是非常時期,在座諸公多數從武漢參加抗戰後來到香港,心中也許還在抗日,但人是不能缺少笑的。這是養生之道。見到各位人人都笑,鄙人非常高興。現在,人已到齊,請開始‘沙蟹’吧!請請請!」他說得風趣,卻又不俗。
他一說,蕭隆吉、諶有誼、高無量、向天驥、大麥、小麥都上了桌。大麥用指甲被蔻丹塗得鮮紅的手,又去拉方麗清上桌。方麗清正拿不定主意,童霜威說:「麗清,你就玩玩吧。」方麗清是個喜歡賭的人,也上了桌。
向天驥手摸摸小鬍子對童霜威說:「嘯天兄,尚銘兄公館是個樂園,你何不也來玩玩‘沙蟹’?」
童霜威笑了,說:「這就為難了!人都知道,我是從不會打牌的!」
他說的是實話。諶有誼說:「確實確實!我早知道,嘯天兄確實是不賭錢,也不尋花問柳的,賭錢就不勉強他吧!」
蕭隆吉已經洗牌發起牌來,指著黃、綠、紅三色籌碼說:「黃的五元,綠的十元,紅的五十元,小玩玩!」
季尚銘見童霜威不愛賭錢,說:「霜老,我陪你在寒舍到處走走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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