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霜威絕對想不到在這中日戰爭進行快四年的時候,在這民國三十年的初春,自己竟會又在南京瀟湘路一號的公館裡生活著了。
從去秋經過冬天到今年年初,他一直在上海虹口日本醫生岡田開的福生醫院裡治療、養病。岡田俊一醫學博士有精湛的醫技,上海的日本軍界要人,有病都喜歡請他治療。他的醫院是一幢三層樓的花園洋房,並不大,條件很好。醫生、護士都是日本人。
童霜威住進醫院以後,一直臥床治療。肺炎很頑固,一度快要康復,忽又轉重,反覆了兩次,而且發炎部位相同,恢復極慢,到年初才又逐漸痊癒。
對岡田醫生,童霜威抱有好感。岡田態度和善,從他口裡童霜威才知道:岡田的妻弟石黑一郎與自己是東京帝大時的同班同學。據岡田說:「童先生可能忘了,早年在日本時,有一次在東京杉並區三谷町石黑家裡我們是見過面的。……」啊!他一提起,童霜威那記憶的深井被攪動了,是遙遠的事了!似乎恍惚還有點印象,印象當然已經模糊,但確實存在著,石黑一郎有個妙齡的妹妹,梳著油亮的「高島田」,穿著木屐,走起路來「格格格」響。
同岡田相處幾個月,沒有別人在場時,童霜威發現這個醫生有一種悲天憫人的反戰思想。岡田談到:日本有不少人都反對同中國打仗,只是不敢公開說。岡田談到,由於戰爭,日本國內人民的生活十分痛苦。岡田更說起,他的大兒子參加上海戰役時在寶山陣亡了。說起兒子,岡田言談間極為悲痛。岡田更流露出一種對童霜威的尊敬,說:「一個人應當愛他自己的國家!童先生是很受我敬重的。」儘管岡田說了這些話,童霜威始終沉默,不敢信任日本人。他也摸不清這個日本醫生究竟是怎麼回事。當然他也相信,十個指頭不是一般齊,日本人裡確實有不少像宮崎滔天那樣全心幫助過中國的好人;也確實是有不少人真正主張中日友好、反對日本對華發動侵略戰爭的。可恨日本的法西斯政權黷武侵略。日本的軍國主義分子也不少,壞人同好人混在一起,一時很難分清,他就也不想多同這種日本人談心了。治病期間,岡田對童霜威悉心醫療。童霜威長期臥床,身體虛弱,肺炎逐漸康愈,血壓、心臟情況改善後,按照晴氣的叮囑,本是不允許童霜威離開病房出來的。幸有岡田從醫學和人道的角度力爭,准許童霜威在醫院的花園裡拄著手杖散步,曬曬太陽、吹吹風,活動活動筋骨,才有利於童霜威健康的恢復。
有一天晚上,晴氣慶胤突然來了。在童霜威病床對面的椅子上像個標準軍人似的端坐著,微帶笑容,眼光卻殘酷銳利,說:「童先生的病已經康復,應當祝賀!國府還都已快一年,你也應當在南京的好!你南京瀟湘路的公館已經可以居住,同從前一樣,可以過平靜舒適的生活,可以好好休養身體。」他態度和氣,話卻句句是命令式的。
這一步棋比軟禁在蘇州寒山寺裡更毒!當然是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
三月裡的一天,童霜威被一個日本憲兵和那個在寒山寺陪伴過他的「冷麵人」一起陪送到南京。坐的是京滬鐵路火車上一個頭等包廂。然後,在下關火車站下車,坐一輛派來迎接的小汽車來到了瀟湘路一號。
童霜威心裡明白:日寇與汪逆採取這種鬼蜮伎倆,目的是用長期監禁與軟化,使他的意志逐漸消沉,思想情緒發生變化,能表示懺悔而後落水附敵。這使他不能不想起一九一〇年春天汪精衛謀刺清朝攝政王載灃的舊事來了:當時,謀刺事洩,汪精衛被捕,按照清廷刑律,是要判處極刑的。可是民政部大臣肅親王善耆感到革命黨人遍天下,殺幾個革命黨人不足以消滅革命,不如收買人心、從輕處治有利,只判處了汪精衛終身監禁。善耆還多次到獄中探視汪精衛,與他談論政治表示傾慕,並贈送書籍等,目的是羈絆網羅汪精衛。果然,汪精衛感恩戴德,表示了懺悔。後來,汪精衛回憶起舊事時,總說善耆是「偉大的政治家」,有「救命」之恩。現在看來,汪精衛也是在如法炮製了!
童霜威已經很難描述當時又見到石頭城和紫金山、玄武湖的心情了。那天,悽風苦雨,虎踞龍盤的石頭城,春光煙水氣中的後湖,蒼茫蕭瑟。在下關車站和挹江門見到不少日本哨兵和崗衛,說明南京城內的警衛權仍在日本手中。回首前塵,處處似是夢境。小汽車赴瀟湘路時,一路上,童霜威恍若隔世,只見斷瓦頹垣、荒煙蔓草,城北十分荒涼。到瀟湘路口時,見那條本來由大柳樹分列兩旁的瀟湘路上,大柳樹已被砍伐得所剩不多。柳枝快要發芽,柳條微帶綠意在風雨中拂掃搖擺。瀟湘路一號的公館洋房,包括硃紅大門、刷過柏油的竹籬笆,分別未滿四年,已經顯得陳舊衰朽。於是他想起了抗戰爆發那年,八月十五日敵機轟炸後倉皇離開南京時的情景了。那時,曾徘徊各室,若不忍離。當時曾想:如今一別,不知何日能再回來?現在,竟真的回來了!遺憾的是在被脅迫囚禁的狀態下回來的。真是何曾想到!
遠遠望見瀟湘路一號洋房的牆上被用黑漆刷上了「大日本蓖麻籽株式會社」的大字。這些大字一定是早兩年漆刷上去的,已經被日曬雨淋侵蝕得暗淡無光了。門上掛著一個白底黑字中文和日文合寫的木牌,有一人多高,上寫「大日本蓖麻籽株式會社」字樣。童霜威透過雨水迸濺的汽車玻璃窗,目睹瀟湘路一號越來越近,一種騰雲駕霧般的縹緲感覺頓時又纏罩全身,歷歷往事,多麼不堪回首!
小汽車停在瀟湘路一號門口,代替當年門房「老壽星」劉三保來開門的,是一個矮矮的日本兵。進入瀟湘路一號後,他發現原來的門房間裡和尹二住的下房裡都有日本的衛兵。樓下住房,包括會客的客廳、吃飯間、家霆原來的臥室、馮村原來的臥室等全部仍由那個「蓖麻籽株式會社」佔住,但這株式會社的人多數是日本軍人。他記得江懷南說過:葉秋萍和管仲輝公館的房子也由「蓖麻籽株式會社」佔住著。他立刻敏感地覺得這個「蓖麻籽株式會社」不像一個商業公司。會不會是日本的特務機關呢?倒有些像!不然,為什麼有許多日本軍人卻要打出一個「蓖麻籽株式會社」的招牌來呢?南京也並不盛產蓖麻籽呀!看到日本人,想起這些事,他在故居里邁著沉重的步子,只覺得空氣裡多了一種異邦氣氛,一種日本帝國主義者入侵的使人難以忍受的氣氛。
他被送上二樓。在走廊裡每跨一步,在樓梯上每踏一級,就似乎看見當年在這裡見過的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聽見一聲聲熟悉的聲音。那是汽車伕尹二給他提著公文皮包……那是「老壽星」劉三保在大門口「嗞嗞呀呀」地閂鐵門……那是秘書馮村在說:「秘書長回來了?」……那是方麗清在笑著叫他:「嘯天!……」那是已經戰死在南京的胞弟軍威在叫他:「大哥!……」那是可愛的兒子家霆跑著迎上來在叫:「爸爸!……」那是風韻猶美的莊嫂在「波俏」上擦著手叫他:「先生!……」那是在廣東坪石被日機炸死的丫頭金娣給他端來了西洋參茶……過去和現在,死者和生者,聽著風聲、雨聲,聲聲由耳入心,他不禁黯然神傷。
但,何嘗想到夢中更會有夢呢?
童霜威心力交瘁地邁著蹣跚的步伐上了二樓。
從前,二樓有他和方麗清的大臥室,也有他放著二十四史書箱和銅鼎鍾彝一類古玩的書房和小會客室、貯藏室、盥洗室。現在,他清晰地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是他日思夜想的愛子——家霆!這是夢嗎?難道真是夢?
家霆長高了!肩膀更寬了!是個更加挺拔的十八歲的有著美男子氣概的青年人了。他一定是被風雨聲中夾雜著的汽車聲以及人聲腳步聲驚動得從早先那間放著二十四史書箱的書房裡閃身走出來的。他穿一套藏青的學生裝,挺身站立,眼神里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情混合:有憤怒,有仇恨,有懷疑,有憂慮。
當童霜威猛抬頭,剛認出是自己的兒子在面前時,童家霆已經急步走過來了:「爸爸!是您?爸爸!您好嗎?我……我真想念極了!」
童霜威淚眼昏花地看著兒子,抱著兒子。兒子也緊緊摟著父親並且使父親察覺到他是在抽搐、哭泣。童霜威不禁也老淚縱橫。他看看身後,日本憲兵並沒有陪他上樓,陪他上樓的仍是在寒山寺一直「陪伴」著的「冷麵人」。此刻,「冷麵人」仍在,手裡拿著一些童霜威隨身攜帶來的物件。童霜威站在樓梯口,越過兒子家霆的肩上望過去,書房裡早已空空洞洞,原有的擺設基本沒有了,只剩下了些桌椅之類。早先富麗堂皇的那間大臥室門敞開著,裡邊也是空蕩蕩的,方麗清陪嫁購置的傢俱、擺設都沒有了,放著一張大床和一些椅子。窗戶緊閉,悽風苦雨正拍打著窗櫳。盥洗間裡的白瓷磚牆,已經糟踐得破損殘缺,鍍鎳的水龍頭鏽得失去了光澤。
遠處傳來雨中小火車駛過的汽笛聲,「嗚——嗚——」和「轟隆轟隆」聲,如泣如訴。啊,小火車倒恢復了!
童霜威緊抱著兒子,置身夢境的感覺又來了,鬆開雙臂咬咬嘴唇,嘆息得眼眶發熱,問:「家霆,是做夢嗎?」
「啊,爸爸,不是做夢!」家霆回答。
家霆已經剋制住了悲傷,望著變得衰老、蒼白了的爸爸,爸爸的花白鬍須,長得有三寸多長,他看了覺得傷心。他扶著童霜威到臥室裡,說:「爸爸,您坐一下吧!」扶童霜威在床上坐下,凝視著父親說:「爸爸,您老了!」
看著已經長大的兒子,童霜威心情複雜。無論如何想不到,怎麼會在南京、在瀟湘路一號故居里突然又看見自己的兒子呢?兒子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呢?他心裡懊喪,想:唉,孩子啊!你可曾想到,你爸爸是不願做漢奸賣國賊才落到今天這種可憐境地的呀!爸爸我一人陷身虎口也就罷了,你怎麼也來了呢?你一來,不是使事情更復雜了嗎?他怨怪兒子到南京來,臉色嚴峻起來,說:「唉,家霆,你怎麼到南京來了呢?」語氣裡充滿責怪。
「冷麵人」老董將東西放下,又去樓下搬東西了。他似乎並不擔心父子倆談些什麼。本來嘛,是他們的天下,怎麼會怕你們跳出他們的手掌心呢?
家霆見「冷麵人」下樓去了,將雙手的袖子往上一擄,露出手腕。手腕上有繩子捆綁擦破皮肉的傷痕,說:「爸爸,您看!」他目光裡濺射出仇恨和倔犟。
童霜威頓時心裡都明白了!
家霆輕聲關切地問:「爸爸,您沒有屈服吧?」
「當然!」童霜威點頭,「他們將我綁架來,是想造成一種我已在南京供職的印象,可惡之至呀!」
「爸爸,您真好!」家霆欣喜地含著淚花,說,「一個多星期前,有他們的人找到方立蓀,說是爸爸您身體不好,準備回南京住,要方麗清也回南京陪伴侍候。這是從去年她到蘇州見到您後,第一次傳來的關於您的訊息。您不在,她照樣打麻將、逛公司、聽申曲、買跑馬票,高興得很。訊息傳來後,他們方家一些人一商量,結果是由方立蓀去回絕,說他妹妹身體不好,不能到南京。大舅媽‘小翠紅’知道後,悄悄告訴我說:方立蓀說,可以由我來南京陪伴侍候您。四天前,我就出了事。」
童霜威哼了一聲,似是呻吟,又似嘆息。
家霆繼續說:「我下午從學校放學回家,走在漢口路揚子飯店附近,路邊停著一輛藍色小汽車,三個壯漢過來,要我上汽車,我不肯,他們突然一把揪住我往車上推。我掙扎、反抗,被他們捆住雙手用布塞住口,綁架到了一個不知什麼地方。然後,同我談話,說您身體不好,馬上要回南京瀟湘路住,要我陪伴侍候。隨後,前天夜裡派了兩個人將我銬著手蒙著眼睛送上火車,放在一節車廂的小房間裡押到南京瀟湘路這裡來了,還告訴我,您今天會來。我將信將疑,也不知您到底怎麼了?想不到您竟真的來了!」他一邊說,一邊拭著淚水。
童霜威連連搖頭,聽完,「唉」了一聲,說:「這下,他們多了一個人質了!」又籲口氣說:「今後,不但是我,把你也牽連進來了,怎麼得了?說實話,寧可你繼母來,也不願你來呀!」
家霆也嘆了一口氣:「他們告訴我,您生了一場大病,在病重昏迷時,曾多次叫喚我的名字。」
童霜威一把又抱住兒子。家霆也抱住父親,說:「爸爸,沒什麼大不了的!您是個有民族氣節的中國人!有您這樣的爸爸,我同您一起生、一起死,也心甘情願。且看他們怎麼發落吧!」
「冷麵人」又上樓來送箱子物件,打斷了家霆的話,但放下物件,他又走了。
父子倆沉默起來。這房子打掃過,只是打掃得很馬虎,依然戶牖塵封,天花板上、牆角有蜘蛛結的舊網。看到蛛網,童霜威心頭又湧起被軟禁在蘇州寒山寺時那種用「韌」來激勵自己的感情了。他看看這間臥室,床仍是原來的,被褥全不是舊日之物了。早先這間臥房裡,有方麗清的銀臺面和全部銀器,豪華舒適,如今的佈置,簡單寒磣。窗外,風雨擊撞玻璃,似喘息,似咆哮。
童霜威輕聲微喟:「原來是我們的家,現在已經不是的了。」
「是啊,我們的家早已經給毀了!」家霆嘆息。
「我們都沒有自由了。」童霜威輕聲說,「我懷疑樓下的蓖麻籽株式會社可能是個日本特務機關!」
家霆點頭:「是呀,都是日本鬼子!有軍人,也有便衣!」他又問:「剛才陪您來的是?」
「上海極司斐爾路七十六號的一個小爪牙!在蘇州寒山寺就是他一直陪伴監視的,你要注意!」
「爸爸,無論如何,我同您在一起了,這我高興。我要告訴您許多事情。」家霆恨不得立刻把長時間裡的一切都告訴爸爸。方家的情況變化不大;但自己同歐陽素心的事要告訴爸爸;舅舅柳忠華通過歐陽素心介紹已經在同歐陽筱月一起做生意的事,也要告訴爸爸。他說:「爸爸,首先是您的身體,我要您好好保養身體。」
「冷麵人」上樓送熱水瓶來了,說:「童委員,以後,伙食還是由我給你在下面廚房裡做。少爺也來了,可以一同侍候你。上邊關照過:你閒來無事,可以下樓在花園裡散散步,逛逛,種種花草,前邊池塘還可以釣魚。我會給你準備釣竿的。但你身體不好,外邊也不安全,所以就不必外出了。要用什麼東西,可以讓我買,讓少爺給你出去買也可以。」他說到這裡,恭恭敬敬對著家霆說:「少爺嘛,當然可以出外走動。其實將來在南京上學多好!現在,南京很熱鬧了!看電影、逛新街口的商場,玩玩名勝古蹟都可以。有什麼事,吩咐我做就是。」
這個蘇州人,自從在寒山寺同童霜威處過一段時日,現在只要他主子不在,由「冷」似乎變得「熱」一些了。說完,他恭恭敬敬又下樓去了。
童霜威默然無語。童家霆明白爸爸是繼續被軟禁,但聽說自己可以出外走動,倒有點出乎意外,心想:我倒要找機會出外遛遛,看看南京城現在是什麼模樣?又不禁想:如果有機會,我也要到中華門外雨花臺去看看舅舅給媽媽立的墓碑。……
童霜威百無聊賴,禁不住站起身來踱步。他走近視窗,想看看風雨中故園的情況。從樓上雨水淋漓的玻璃窗里望下去,早先錦繡一般的兩畝多地的花園裡,現在是一片荒蕪。風雨中,被雨濡溼了的竹林中,翠竹東倒西歪,原來那些亭亭如蓋的雪松和虯生蒼碧的龍柏,都已被砍伐掉了,剩的樹樁孑然孤立。前邊,流動著潮溼霧氣的清水塘邊,一棵歪脖子老柳樹像個傴僂的老人披著簑衣蹲在灰濛濛的蘆葦叢中。自從瀟湘路上蓋了這幢洋房,這株樹就存在,它經歷過一個個春夏秋冬,見到過這裡的盛衰,也看到了這裡經歷的戰亂和發生的一切。可惜它不會說話,不然,它將會敘述多少故事呀!
花園中央的琉璃瓦八角亭,早先色彩絢麗,現在傾坍成一片廢墟了。原先平整如茵的草坪亂草蔓生,有一棵被砍倒的大樹躺在那裡腐爛。野草已將一條通往清水塘邊的煤屑路遮沒。竹林旁原先堆滿柴火的柴房也被拆毀,搭上了一排幕棚。早先的汽車間敞開著,當然已經沒有尹二駕駛的「雪佛蘭」了,門邊放著的是一輛日本軍車。風雨中,整個花園,慘淡孤寂,罩上了模糊昏暈的外殼。瀟瀟的雨聲,淅淅瀝瀝,響個不停。
童霜威和家霆靜靜站在窗前,鑽心的疼痛襲上心頭。童霜威不禁想起了元朝薩都剌的詞來了:「六代豪華春去也,更無訊息。空悵望,山川形勝已非疇昔。……」他倦慵地呆呆迴轉身來,嘆息一聲,輕聲對家霆說:「唉,我是學法執法的人,講的是司法獨立和四級三審或三級三審那一套,那時對司法界的一些黑暗醜惡現象也多有不滿,但現在他們是無法無天,殺人、關人隨心所欲!亡國奴是寧可死也做不得的!」說完,苦笑一聲搖頭,「我太書呆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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