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家霆決定不再吃那些嚼不爛的鐵排了,放下刀叉,說:「讀者還是需要的!現在再來粉飾太平,說假話,指黑為白,指鹿為馬,怎麼行?」

陳瑪荔拿出煙來吸,搖著頭說:「adonis,你別使我失望!怎麼一件事都不能依我?」

家霆先是沉默,接著僵硬地說:「我相信一句格言:‘人生不但是學習要做什麼,並且也要決定不做什麼’!」

侍者送來了布丁和咖啡,他已經沒有吃的興致了。

陳瑪荔往咖啡里加方糖,用小匙調動,吸著煙,似乎感到自己的話分量重了,和緩地說:「adonis,別老是那麼固執嘛!我們在一起,應當高興些。像那次一同遊慈雲寺,像那次一同吃飯看《卡薩布蘭卡》,你還記得《時光流轉》那首歌嗎?」她的眼神似乎沉浸在一種追憶和幻想中。

家霆悶悶地嘆了一口氣,端起苦澀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裡他沒有加糖。

陳瑪荔又回到本題上來了,用和緩的口氣說:「聽我的,adonis,你的《桂林去來》不必寫三篇,寫兩篇就行了。一篇寫一下你到桂林,並去了前線,要寫出我們是用精銳之師在抗日的,並非儲存實力無意抗日。寫一下前線將士同仇敵愾,上下齊心,誓與陣地共存亡,寫一下全州的失守是經過激戰的,主要是我軍武器裝備差,盟方給的物資裝備太少了!」

家霆說:「我沒有去前線,我只到了桂林!」

陳瑪荔笑了:「‘無冕之王’應當有這種寫作的本領嘛!你還以為所有記者寫的東西都是要親眼看見的嗎?在這方面,記者應當有小說家、劇作家的本事,沒有想象力的記者不是好記者!」

家霆也笑,說:「胡編亂造,難道就算好記者?如果坐在家裡也可以閉門造車,我就不必到桂林去這一趟了!」

陳瑪荔說:「adonis,別在這種小地方糾纏、鑽牛角尖!去過同沒去過當然不同。正因為你去過,寫的東西就可信,作用大。你聽我說:第二篇你專門寫一下那個一三一師師長闞維雍,作為一篇專訪,寫他寫遺書給家屬,寫他的必死決心,好好渲染。這篇總不算臆造的吧?這是你自己也認為很感動的事嘛!寫這不困難吧?」

家霆說:「闞維雍的事我寫了,不過沒有作專訪來寫,也未渲染。怕那樣不好,他的遺書我未親眼看到,也未同他見面。」

陳瑪荔把桌上那沓一直放在那兒的文稿順手拿過來,塞進自己的手提包裡,說:「文稿我帶回去看看,好不好?」

家霆當然只好點頭,說:「好!我希望還是照我這樣來發表!」

陳瑪荔笑笑:「世上有許多智慧的格言,卻都不能阻止人們去做傻事!我希望你別傻,這次你要聽我的。稿我看了再說,過幾天,你給我打電話吧。」

她從手提包中取出一面精緻的小鏡子來,用小手絹擦了擦嘴,又取出口紅塗了一下嘴唇,說:「adonis,我們走吧。」

家霆招手叫侍者來結賬。他搶著看了賬單,掏錢付賬並給了小費。

陳瑪荔搖頭笑著嘆口氣說:「唉,你這個人呀!我對你越來越瞭解了!」

家霆笑笑,沒有說話。西菜很貴,他掏錢付賬感到安心。

陳瑪荔用汽車送家霆回醫院。告別時,輕聲用英語嫵媚地說:「adonis,也許是一種女性的本能吧?我也說不出我為什麼要這樣喜歡你。我希望你出名,也希望你深造,我將為這努力!相信我吧!」

同陳瑪荔分別後的第四天上午,家霆就出院回家了。

天,下著濛濛小雨,秋天的雨,總是說下就下。這雨細小得無須打傘,淋在臉上很舒適。

家霆從雨中提著小箱子和雜物回家時,見爸爸正送樂錦濤出門。爸爸手裡拿一個卷軸,臉上神色愴然。家霆叫了一聲:「樂老伯!」也陪同童霜威將樂錦濤送到門邊。樂錦濤走後,家霆陪童霜威進屋,問:「爸爸,樂老伯來幹什麼?」

童霜威將一幅卷軸遞給家霆說:「他的妻妹盧婉秋在北碚病故了!妻妹的丈夫是棗宜會戰時英勇殉國入祀忠烈祠的章銘華師長。一個獨子名叫章繼書,隨中國駐印軍新編三十師與美軍五三〇七支隊去年三月在緬北作戰犧牲。盧婉秋女士是位有學問不同尋常的女子,與我也認識。死前,有些遺言,這個卷軸是讓送給我留作紀念的。」

家霆接過卷軸一看,卷軸外,樂錦濤題了一段話在上面:

婉秋妹為去佛國尋找一片淨土,於十月十一日凌晨五時圓寂於縉雲山,遺言中有云:「空白卷軸一個,請代轉贈霜老,偈雲:‘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臺。明鏡本清淨,何處染塵埃。’」爰代轉呈,以志紀念。

樂錦濤

民國三十三年十月於渝州

家霆開啟屏條卷軸一看,更奇怪了!卷軸是白綾精裱的,一片雪白,無字無畫。

家霆詫異地問:「爸爸,這是怎麼回事?屏條是空白的!」

「是呀!」童霜威點頭說,臉上似乎透露出一種疲勞,「是空白的呢!她說過:‘這應當是幅佛像,但佛陀到底該怎樣畫呢?我見許多佛像,都將佛畫得太醜陋粗俗,太像塵世凡人了,與我心中的佛,相去太遠。用這潔白的紙,我心中之佛,我自能看見映照在這紙上。不但如此,在戰場上為抗日而犧牲了的先夫,我覺得他也是應當立地成為佛的!我為他修心練性,為他誦經禮拜,我也能從這潔白的紙上看到他音容的出現。……’現在,她自己也圓寂了!但這幅空白的畫上,何嘗沒有她的音容呢?」

家霆感到玄妙,也感到一種不凡的哲理。他不知道爸爸曾兩上縉雲山同盧婉秋見面的事。從爸爸的神情和語氣中,感到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情。他將屏條卷好,輕輕地遞給童霜威,看著爸爸將卷軸珍貴地拿進裡屋收藏起來,心裡不禁想:奇怪!爸爸的眼神為什麼這樣傷感?這個盧婉秋怎麼我從來沒有聽爸爸說起過?他不喜歡爸爸這種黯然的神態。忽然發現童霜威獨自坐在桌前點燃了一支香菸,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若有所思,悵惘而又寂寞,輕輕似在誦詩。爸爸在心情不快時,是常常這樣的。

家霆剛想進去說些什麼,好幫助爸爸排遣些不快,聽到了腳步聲,有客來了。走到房門口朝外邊張望,意外地看到來的是燕寅兒,頎長美麗的寅兒披一件綠色風雨衣,使家霆頓時想起了歐陽素心。歐陽在上海時,也有一件綠色的風雨衣,只是比寅兒的這件淡,綠得美極了!唉,歐陽啊!歐陽!

燕寅兒腳步匆匆,見到家霆,說:「我去醫院裡找你,才知你出院回來了。我帶了兩張報紙來給你看!」

家霆看得出寅兒是有急事來找的,也聽得出她話音裡帶著一種情緒,說:「什麼報紙?」

「你的大作今天發表了!」燕寅兒把折放在風雨衣口袋裡的兩張報紙摸出來開啟遞給家霆。粗糙發黃的報紙散發出的油墨味撲鼻而來。

家霆心裡奇怪:怎麼我的文章發表了?文章不是在陳瑪荔處嗎?一看,一張是系的《中央日報》,一張是復興系的《掃蕩報》。在兩張報的第三版上用闢欄都赫然刊登著署名「本報戰地特派記者童家霆」的大篇文章,還加上「戰地通訊」的題頭。

《中央日報》的一篇,題為《將士忠勇,可歌可泣——桂林去來之一》。

《掃蕩報》的一篇,題為《訪誓死為國的闞維雍師長——桂林去來之一》。

家霆耳朵頓時紅了,心跳加速,說:「什麼?我成了他們的特派記者啦?」忙用眼一目十行地將兩篇文章瀏覽了一下,只見兩篇都是按陳瑪荔那天在嘉陵賓館吃午飯時在桌上談的內容和要求寫的,但確實都用了他文章中的材料和大量現成語句,只是經過小小的修改補充和刪削,移花接木,偷天換日,完全不是原來那麼一回事了!這成了兩篇完全符合陳瑪荔的要求有心給當局塗脂抹粉貼金的「戰地通訊」了!

家霆火冒三丈,他還從未遇到過在寫作上使自己這樣難堪與違背自己意志的事。新聞界流行的一句話:「強姦民意!」這不是強姦民意是什麼?

他放下報紙,大聲說:「豈有此理!太壞了!太壞了!」

童霜威聽到燕寅兒來,又聽到家霆氣惱地大聲在吼,從裡房出來,問:「怎麼了?」他見家霆手裡捏著報紙,唉聲嘆氣地坐在那裡。

燕寅兒站起身來,叫了一聲:「老伯!」解釋說:「《中央日報》和《掃蕩報》上發表了用童家霆名字寫的兩篇通訊,還用了‘本報戰地特派記者’的名義,但同他寫的不一樣,而且也不是他拿去發表的!」

家霆站起來,把報紙遞到童霜威手裡,說:「都是陳瑪荔搗的鬼!我寫了三篇通訊給她看,她曾要我按她的意圖寫,我不同意。她把文章拿去了,說看後再聯絡,現在卻自作主張按她的要求任意篡改用我的名字發在《中央日報》和《掃蕩報》上了!真氣死我了!我是不願這樣寫的,更不願在《中央日報》和《掃蕩報》上用什麼特派記者的名義發表東西!她真是言而無信自作主張!我上了大當了!」

童霜威坐在那裡默默看報,也是一臉慍色,邊看邊說:「你們年輕,我早年辦過報。這一套,我見得多了!確實,家霆,她是在利用你!畢鼎山是個卑鄙小人,陳瑪荔我還以為會有些教養不至於像畢鼎山。現在看來,這女能人也有謝元嵩的手腕呢!」

燕寅兒遺憾地說:「今天,這在我們學校裡可要成為一件大新聞了!這下你這個自命公正進步的人物掉在臭水缸裡了!」

家霆毅然說:「我馬上打電話去找她交涉!」

童霜威叮囑說:「登都登出來了!她已經佔了上風。所好這兩篇文章雖屬粉飾,尚不反動。你可以找她,但要掌握分寸。以後注意,是最重要的。」

家霆對燕寅兒說:「陪我一同去打電話好嗎?」

燕寅兒跟著家霆,兩人一起走出門來,爬石級走上陝西街,找一家米店借了電話打。先打到陳瑪荔家裡,說不在;又打到圖書雜誌審查會,果然,陳瑪荔在。一聽是家霆,她語氣由高傲變為柔和,說:「有事嗎?」

家霆氣急地說:「我剛才看到了《中央日報》和《掃蕩報》,這是怎麼回事?」

她笑了:「正要告訴你呢!兩篇通訊都發了呢!發在顯著地位,你的名字用的三號字,加了頭銜。一稿兩用:今天發《中央日報》作為‘一’的那篇,明天《掃蕩報》作為‘二’來用;今天《掃蕩報》作為‘一’的那篇,明天《中央日報》也作為‘二’來用!」

家霆憤憤地說:「文章都是你胡亂改寫過的,是不是?」

「怎麼用‘胡亂’兩個字呢?你好好看看,我是認認真真替你修改的!」

「完全不是我的原意了!我反對這樣做!完全不是我的文章了!」

「照你原來的樣子,是發不出來的!影響也不好。你不該固執,我完全是為你好!你年輕,你的文章難道aunt改不得嗎?」陳瑪荔語氣親切,仍帶著笑意。

「我不同意亂改我的文章!我也根本不願在《中央日報》和《掃蕩報》上發表文章,更不願加頭銜!」

「我還以為你會高興的呢!你跑一趟桂林,總該出成果呀!怎麼反倒生氣了呢?不要輕視別人為你所花的心血!冷靜一點!」陳瑪荔說,「你的文章在我們這裡反應很好。我是慎重為你考慮過的。這樣,你可以有機會進重慶新聞學院。」

家霆打斷她的話,生硬地說:「我不希罕!我反對未經我同意就這麼讓我上當!您不該騙我!」

「胡說些什麼呀!我全是為你著想的,希望你好,難道這你都不明白?好嗎?我現在很忙。下午三點,你到我住處來,當面好好談談。」

「不!我現在要您答應:明天停止刊登!我還要求報上刊登一個更正啟事,宣告童家霆的名字用錯了。用什麼名字隨便,但不可以用我的名字。」

「那怎麼可能!」

「那怎麼不可能?」

「下午三點見面談吧,好不好?」

但家霆倔強地說:「不!我不想來!我只要求停止刊登,要求更正!」說完,「乒」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燕寅兒在邊上說:「你說得很對!但你真拉得下臉面!」

家霆簡直氣惱得想落淚。他有一種壯士手被毒蛇噬咬以後拔劍斷臂的氣概和感情,說:「唉!怪我自己不好!其實,我早該跟這種人斷!要不是為了當初救馮村舅舅的事,對她有些感激,我早該……」他滿心的話,可是無法都說給燕寅兒聽。

「可這次去桂林,是你自己願意去的。」燕寅兒快人快語,話說得括辣鬆脆。

「誰知道笑臉下藏著陰謀呢!誰知道這是一個圈套呢?」說到這裡,家霆心裡譴責自己了:天下事是複雜的!陳瑪荔這個女人也是複雜的。其實,她也未必真是笑臉下藏著陰謀,設下圈套陷害。她沒有必要這麼做!她也許自認為是一種好意,一種「我是為了你好」,但政治觀點不同,立場不同,在她認為「好」的,在我就認為「壞」了!家霆秉性善良,話說過了頭,覺得同陳瑪荔的交往斷就斷了,但自己不應該這樣,就只好悶著氣不再說了。

「‘倜儻’!怎麼辦呢?」在回去的路上,燕寅兒問。

家霆搖頭嘆氣:「一點辦法也沒有!我提的要求你聽到了吧?我想,明天會停止刊登的!當然,更正啟事估計不可能登。但我可以用嘴向同學們解釋。」

燕寅兒惋惜地說:「那三篇通訊要是當初交給姍姍大姐拿去發了多好,就沒這些事了。」

家霆堅決地說:「這事不算完!我準備重新寫一寫。而且,你那個很好的建議我們不能丟棄,我倆當初決定要繼續進行的採訪也該進行。我要用這種成果來彌補一下這次的過失!」

燕寅兒從家霆憂傷的眼神和豪邁的語氣裡,看到了他的堅強意志和決心。她喜歡看到家霆這種神態。在這種時候,她覺得他真像那個童話中的「快樂王子」!她說:「好!我一定同你一起採寫!」

《中央日報》和《掃蕩報》第二天「戰地通訊」的文章照登,但將「童家霆」的名字取消,署名用了「本報戰地特派記者」。家霆看了生氣,卻無可奈何。

從十一月到十二月之間,家霆和寅兒密切關注著前方戰事。前方傳來的總是壞訊息。這場潰敗得使人難以相信的戰事,使重慶和大後方的人目瞪口呆、震驚惶惑。一九四四年的這最後兩個月,氣候寒冷,物價跳躍,在抗日戰爭史上,由於前方的大潰敗,使大後方十分灰黯,人心較前更加惶恐和不滿。

形勢的迅速發展,使家霆感到再重寫《桂林去來》已經失去意義。但他和燕寅兒的新打算卻始終在堅持完成。

十一月十一日,桂林、柳州同時失守。這訊息使得大漢奸汪精衛十一月十日在日本名古屋病死、由大漢奸陳公博在淪陷了的南京城代理偽國民政府主席的新聞也令人不感興趣了。日軍在攻佔柳州後,拼命追擊,佔領宜山,北上進入貴州省。十二月初,日軍一個旅團孤軍突進,經過六寨一直衝到獨山、丹寨地區,離貴陽只有一百二十里。重慶和大後方的一些有錢人已經去川西北和西康一帶逃難或正在準備逃難。家霆和燕寅兒及一些同學則醞釀著萬一敵人來到,就組織起來去縉雲山打游擊。童霜威也表示決不再逃了。復興大學的學生們在醞釀組織游擊隊。童霜威說:「我雖老了,也要留下來,隨你們進華鎣山!」獨山失守那天,家霆在爸爸桌上看到一首隨手寫來尚未修改的打油詩,邊上注的是:「心神不定,憂思綿綿,打油八句,聊抒愁懷。」詩的字跡潦草,韻律也不工整,足以看出爸爸的不安,但卻也表露了他的心跡:

浩蕩寇深國將亡,問君再退去何方?

河南浩劫遜湘桂,貴州災難震川康。

百萬國軍如紙紮,一億百姓成秕糠。

何不原地打游擊?碧血丹心耀華崗!

所幸,從第六戰區抽調的兩個軍到了黃平、鎮遠,第八戰區抽調第二十九、第九十八軍,第一戰區抽調第九、第十三、第五十七軍,進至貴陽以東地區,準備夾擊侵入貴州之日軍。孤軍深入的日寇倉皇退走,大後方局勢稍定。十二月十日,由越南北上的日軍第二十一師團到達綏錄,與廣西日軍會合。至此,日軍打通了從華北到華南以至印度支那半島的通道。這對日寇是件大事,但重慶和大後方的許多人對這並不頂關心。頂關心的是保住大後方的穩定。日寇已從貴州退走,大家也就開始安定下來了。

家霆和燕寅兒,課餘採訪從湘、桂、黔逃難到重慶的難民,瞭解到不少報上未曾發表的訊息:九十三軍軍長陳牧農是在被扣留後按照軍法執行槍決的。守桂林的一三一師師長闞維雍,在守衛桂林中正橋以北沿河陣地被日軍突破後舉槍自殺,實踐了他與城共存亡的決心。六寨是個大集鎮,被日本飛機炸平,燒成了焦土。獨山大火半月,燒成一片瓦礫。日寇在南丹、金城江、六寨、獨山等地屠殺的難民及本地居民,總數在十萬人以上。……家霆和寅兒寫了一組「訪湘、桂、黔難民談片」的系列報道,目的是催促當局趕快調大軍上前線增援,希望當局妥善傾聽民眾呼聲、關心難民的安置和救濟。既讚揚了堅決抗戰的前方將士,也譴責了偷生怕死擾民害民的酒囊飯袋。報道在姍姍大姐所在的那張報紙上發表,很受讀者好評。但以後再發表,每次都被新聞檢查機關刪節,後來乾脆奉命停止刊登了,理由是「有不良影響」云云。

燕寅兒說:「聽大姐說,這是陳瑪荔乾的!」

家霆苦笑笑,搖著頭說:「當然可能是她!就是沒有她,別人也會這麼幹的!關鍵是這個政府!」

《哈克貝里·費恩歷險記》是美國著名作家馬克·吐溫(1835—1910)的一部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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