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多鐘,童家霆到設在都郵街街口的郵電局,打了急電到北碚縉雲寺給爸爸童霜威以後,心情非常惡劣地從郵電局走了出來,打算回家。
天氣陰沉沉的,他從郵電局出來時,從玻璃門上看到自己悲鬱的面孔。他隱隱感到在他記憶的極深處,在他的潛意識裡,有什麼東西在掙扎著呼喚著拼命地想鑽出來。那是對馮村過去和同他在一起時的那些歲月和事情的回憶,都是些難以忘懷的回憶。
戰前,家霆小時候,馮村在南京瀟湘路做童霜威的秘書時,同家霆的感情是很好的。有一次,他帶家霆去玄武湖租了小船釣魚。那天釣到好多大鯰魚,回來時劃的小船離岸有一丈多遠時擱淺了,真急人啊!馮村脫掉皮鞋和襪子往岸上遠遠一甩,捲起褲腿下水,背起家霆就上了岸。
抗戰爆發後到了武漢,那次在東湖的談話是難忘的。是馮村將媽媽柳葦死的秘密講給他聽。……
然後是在重慶見面,幾次動人的有啟示的談話。半個月前,馮村翻閱了《間關萬里》的原稿,滿意地說:「好啊,我太高興了!《生活文藝》裡有我的朋友,我拿去交給他們看能否連載。」隔了幾天,來說:「家霆,他們決定用了,只是可能有些刪節。祝賀你!」啊,馮村舅舅的關心和愛護豈是能輕易忘懷的?
馮村在家霆心裡是一片光明,但現在馮村快像一面要被打碎的鏡子,閃閃灼灼的光彩將破滅了。
家霆用茫然的目光看著面前摩肩接踵的店面、房屋,望著街上來來往往擁擠的人群和腳踏車、人力車,額上出汗,心裡佈滿憂鬱和傷感。好詭異的人生!一切常常撲朔迷離!他意識到情況險惡,現在只有希望爸爸快回來拿主意,好趕快想法營救馮村舅舅。
早上,家霆在家裡為晚報「重慶今昔」欄趕寫文章。這個專欄每天刊登一篇關於重慶的知識性、趣味性短文,六百至一千字。晚報總編輯是「民聲新聞專科學校」的兼職教授儲忠僑,馮村的熟朋友,他教新聞採訪課,看中了家霆的採訪才能和文字功力,又受馮村囑託,給家霆練筆的機會,特約家霆固定寫這個連載。家霆剛把文章寫完,「渝光書店」的會計甘漢江急火火地跑來找到家霆,見童霜威去北碚了,慌慌張張告訴家霆:「馮經理出事了!」
甘漢江這人,臉色古板,其實內心充滿激情。他平日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家霆知道他是馮村的貼心人。他現在激動得說話像打機關槍,告訴家霆:馮村失蹤已經兩天了!失蹤之前,有個姓張的中央社記者找過他,談了很久。這姓張的,聽說是中統的。現在據瞭解,馮村確是被中統秘密抓走了。大約關押在中山二路川東師範學校內的中統重慶首都實驗區行動科牢房內,請霜老立即想法救他一救。
聽到甘漢江談起姓張的中央社記者,家霆馬上想到了張洪池那兩隻老像在生氣的眼睛和「格格」的笑聲。這個壞蛋,一會兒記者,一會兒特務,一會兒在淪陷區當了漢奸,一會兒在重慶又恢復了原來身份,變來變去,跳來跳去,真是個特殊人物啊!
家霆焦急地問:「怎麼肯定知道他被中統逮捕了呢?」
「我們通過一些熟識的關係調查過了!」
「是用什麼罪名抓他的呢?」
「偷偷摸摸秘密抓人,軍統和中統都在幹。既是秘密抓,自然無須要什麼罪名。馮經理無黨無派,為人正直,一心只是想把書店辦好。為了事業,偌大年歲,一直獨身,連婚都沒有結。他是個大好人!快救救他才好。我們書店的股東也有一些大人物,我們自然也設法救他,這請放心。」
家霆心裡難過。自己固然在洛陽、在江津都被逮捕過,可是由於有爸爸在,被囚禁的時間短,也沒有受過刑罰。竇平、靳小翰被捕,則受了重刑,一個死了,一個毫無音訊。馮村如今被捕了,他會怎麼樣呢?既是秘密逮捕,比公開逮捕更壞。怎麼辦呢?越想心裡越酸楚,只好對甘漢江說:「甘先生,我馬上去發急電,讓家父回來。你放心,一定努力救他!」
甘漢江急匆匆回去了,家霆就趕來打電報。發出電報,估計爸爸一定及時趕回來。但自己心裡卻覺得這事爸爸回來了怕也難辦,心裡空落落的。
失蹤!馮村失蹤了!在這之前,歐陽素心也失蹤了!馮村的失蹤,一定是葉秋萍下毒手的。可是,歐陽素心的失蹤又是怎麼回事呢?人海茫茫,相處過的人,生離死別的太多了!混雜著悲哀與痛心的情緒,他茫然地邁著步子,感到兩腿都非常沉重。特務的兇殘與可怕,使他背脊涼絲絲的,額上的熱汗也彷彿全變成冷汗了。
除了等候爸爸回來之外,簡直不知自己該怎麼辦。本來想就近到「渝光書店」去一下,告訴甘漢江電報已經發出,可又感到少惹特務注意為好,就不打算去了,決定回餘家巷住處吃午飯。正在彷彷徨徨走,聽到後面有個好聽的女聲在叫他:「喂,童家霆!」
他回頭一看,原來是燕寅兒。燕寅兒渾身鮮亮,洋溢著青春氣息,她臉上總是樂呵呵的,人世的憂愁、煩悶似乎與她無緣。她勁頭十足,連走起路來那兩條漂亮的長腿都帶彈性。她今天沒穿旗袍,白襯衫,黃咔嘰褲,頭髮上扎一根天藍色的處女帶,顯得格外年輕活潑,引人注目。自從在民聲新專同學後,有過不少次接觸,家霆同她已經很熟。家霆喜歡這個女同學的真誠無邪和直率大方。她有點男孩子脾氣,似乎很喜歡同家霆接近。家霆轉過身來,等著她走過來,說:「你怎麼在這兒?」
「我去逛書店的,沒什麼好書可買。看到令尊的《歷代刑法論》,要不是令尊給家父寄了一本,我真可能買一本回去呢!」燕寅兒說,「令尊的這本書,家父誇說寫得不錯。」
童家霆打起精神同他笑笑,其實笑得有點苦,說:「是嗎?」
「閣下好像不太高興?」燕寅兒機靈地已經注意到童家霆的笑容很勉強了。
「是啊!」家霆如實回答,「是不太高興。」
燕寅兒忽然感興趣了,說:「走!我們上茶館喝茶去好不好?我渴死了,真想牛飲!一個女學生獨自上茶館喝茶有點彆扭,碰到你正好,陪我去行嗎?你讓我解解渴,也許我能幫助你解解憂。」她話說得風趣,始終笑容可掬。
家霆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心裡忽然一亮:啊!她是熟識馮村的!她父親又是國民參政員、老同盟會員。這件事告訴她託託她,由她找她父親燕翹出出力豈不是好?這一想,倒覺得應當陪她喝茶了,說:「好吧!我們去茶館喝喝茶聊聊天吧。」
兩人就近到了一家名叫「曉園」的舊式茶館店,裡邊牆上貼著副紅紙楹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這裡全是躺椅,瓷杯蓋碗,屋後有扇門通風,茶館涼爽宜人。生意不太好,也許是被咖啡店和一些類似咖啡店的新型茶室搶了生意,茶客不多。茶客們,有的躺在靠椅上嗑葵花子或咬著幹炒蠶豆和花生,有的撐起身子慢拂蓋碗啜茗擺龍門陣,有的吸著葉子菸吞雲吐霧,悠閒得很。
兩人找了個邊上無人的清淨地方坐了下來。燕寅兒像個男孩子似的對著茶博士大大咧咧叫了一聲:「么師!」叫完,卻臉紅了,朝家霆笑。
她實在太渴了,巴不得馬上能大口喝到茶水。
「茶來囉!——」過來上茶碗的茶博士,又瘦又矮小,是個有點白鬍子的老頭,白布纏著頭,穿套乾乾淨淨的白褂藍褲,圍著圍裙,雙手連碗帶蓋捧著摞得高高的十幾副蓋碗,穩穩當當地過來。
燕寅兒要喝杭菊花茶,家霆也要了杯杭菊。茶博士在几上擺好茶碗,一會兒右手提著一隻大銅茶壺快步來沖茶了,他揚臂運腕將那把十幾斤重擦得鋥亮的銅壺高舉得與肩相平,嫻熟地左手揭開茶蓋,壺口的沸水銀龍似的一個弧線準準地直射進茶碗中間,滴水不漏,水斟得剛好齊到碗口,不多不少,一點不溢位碗外。在這同時,茶碗蓋輕輕蓋在茶碗上,老頭已經轉身去別的桌上摻茶去了。他的一舉一動,穩穩當當,富有節奏。
燕寅兒看了,讚賞地說:「怎麼樣?真是藝術吧?我看,你那‘重慶今昔’連載,也可以寫篇重慶茶館的今昔。在這山城,每天在茶館裡消磨時間,聊天辦事的,何止幾千上萬人。這種‘么師’,你說他平凡也平凡,實際卻身懷絕技。我聽說好些作家、記者、演員常常都在茶館裡泡,你不妨就寫寫他們和茶館,準有人看。」
家霆覺得題目出得不錯,熱情地說:「你來寫吧!好不好?那個連載以後就由我們合作如何?」
「君子不掠人之美!」燕寅兒笑了,「以後我們會有合作機會的。我想一定會有的!」她急著喝熱茶,臉上出了汗,用一種對家霆十分友好的眼光和態度看著家霆,改換話題說:「喂,言歸正傳,你為什麼不高興?」
她的眼光和態度裡,似乎有超出一般關心的情意,家霆忽然感到她有點像歐陽素心關心自己時的神情了,心裡有點警惕,說:「唉,我遇到了一件非常難過的事!」
「什麼事呢?」燕寅兒又喝了兩口熱茶,茶燙,她實在太渴了。她臉又紅了,說:「說出來,如果我能幫助,一定盡力。」
家霆終於壓低嗓子,將馮村突然失蹤的事如實講了。
燕寅兒聽了,愣了一愣,皺皺眉。杭菊花被開水泡開了,一朵朵潔白淡黃,鮮花開放似的在杯裡水中,很美。茶博士提壺又來摻水,一道銀水龍劃一道曲線,從家霆背後飛流直下,將燕寅兒喝去一半水的茶碗斟滿。開水澆下來時,好像要燙了家霆的耳朵,氤氳的水汽在茶碗上稍瞬即逝。等茶博士走後,燕寅兒帶著氣憤,認真地說:「我等會兒回去,就同我父親說!現在特務真橫行霸道。父親對馮經理印象很好,他一定會出力託人辦的。你放心!」她很豪爽,說話有一股俠義氣概。
家霆表示感謝,說:「馮村,我是叫他舅舅的。他戰前是我父親的秘書。後來做過新聞工作,所接觸的人左中右都有。他為人正派,是個無黨無派有正義感的人。他會出事,真是太奇怪了!他老家是武漢,父母都已去世,只有個妹妹一家在武漢。他在重慶舉目無親……」
家霆說這些,目的是要使燕寅兒對馮村有一個無黨無派的印象。誰知燕寅兒打斷了他的話,率直地說:「我不管那些,他就是共產黨我也要叫父親救他。我對特務這一套秘密抓人的恐怖做法反感。你先別急,有訊息我就告訴你。」
她確實是真渴了。家霆一口茶也沒有喝,她見家霆碗裡的水比她碗裡的涼,說:「你不喝?我就喝了!」端起家霆的茶碗吹了幾口氣,「咕嘟咕嘟」喝乾了,站起來說:「童家霆,我也等不得了,我馬上回家去辦這件事,好在今晚上課還要見面,有訊息我隨時會告訴你。」
兩人匆匆分手,燕寅兒修長、敏捷的身影一會兒就混在轉動的人流中消失了。家霆站在那裡,望著她遠去,忽然對燕寅兒的俠義與豪爽產生了一種好感。這個帶點男孩脾氣的女孩子,倒確是適合做個新聞記者的。女孩子帶點男孩脾氣,家霆並不覺得好,妙在燕寅兒一方面帶點男孩的豪邁與直爽,一方面卻確確實實又是個女孩子。她有女性溫柔嫵媚富於同情心的善良品格,她的美麗的笑容中有一種對男性的吸引力。這種笑容,歐陽素心也常有。
童家霆轉身拔步回餘家巷。他因為在等待爸爸回來之前,能先託燕寅兒辦一辦救馮村的事感到欣慰。
一天匆匆過去。晚上在民聲新專上課時,見到了燕寅兒。燕寅兒主動告訴他:「家父決定讓家姐燕姍姍拿他名片去找中統和軍統的人。他說首先要保住馮經理別遭毒手被殺害,然後再進一步設法救他出獄。」
家霆曾聽燕寅兒說起過她的「姍姍大姐」。燕寅兒說她這個姐姐十分能幹,交遊廣闊,在一家民辦報紙做採訪主任。姐夫於浩本是一箇中學校長,不幸在民國二十九年秋天的一次大轟炸中負傷去世。「姍姍大姐」實際排行第二,燕寅兒的大哥燕東山,是齊魯大學內科畢業的,私人開業。醫術很好,就是跟嫂嫂感情不好,嫂嫂又有嚴重心臟病,脾氣變得越來越古怪。燕東山就成為一個嗜酒酗酒借酒澆愁的人了。現在,聽說燕姍姍出面去辦馮村的事,家霆感到放心,熱切盼望著爸爸快從北碚歸來。
但,第二天上午,燕寅兒來餘家巷了。從她面部的表情,家霆察覺情況不妙。果然,燕寅兒美麗的黑眼睛裡閃著義憤的光芒,告訴家霆:姍姍大姐昨晚連跑了三個地方,都不得要領。軍統與此事無涉,確是中統乾的。聽說馮經理的問題很嚴重,說他同共產黨、左傾文化人都有聯絡,牽涉到替共產黨送情報的事,是葉秋萍下令逮捕的。大姐回來跟爸爸談了,都覺得棘手。
家霆幾乎叫嚷起來:「說馮村舅舅送情報完全是胡扯!他對我說過:做經理需要交遊廣闊。書店的股東里,軍界、政界的人都有!」
燕寅兒淺淺的眉峰展露出她柔中有剛的個性,兩隻烏亮的瞳仁神光閃閃,說:「你也別急。反正,我再催促爸爸和大姐想辦法。我想,伯父也該回來了吧?」
家霆說:「我想今天一定會回來的。昨天的急電論理晚上也該到了!」他忽然問:「大姐她的觀點是‘右’還是‘左’?」
燕寅兒笑了:「是‘中’!她在大學裡是學新聞的,認為做記者應當不偏不倚、不黨不派,應當公正,才像‘無冕之王’。她是個自由主義者,說實話,我也正是受她影響才進民聲新專的。我看沒有職業比做記者更有意思的了。」
家霆默默思忖,燕寅兒講姍姍大姐的話,值得咀嚼。他一時還不能完全理清這段話的內容,覺得不對,又難以用凝練中肯的幾句話來說明是非。同燕寅兒相交也不長,已在麻煩她姐姐搭救馮村,一下子就來挑剔也太不禮貌。從燕寅兒日常言談中,他感到燕寅兒也是一個自由主義者。不再做聲,心裡想到馮村在特務手裡,說不定已經動了酷刑,心裡難受,嘆了一口氣,又嘆一口氣,坐立不安。
燕寅兒看得出家霆的痛苦與煩惱,見他情緒不好,也不多坐,熱情地安慰了幾句,表示一定找父親和姐姐繼續出力,然後告辭。
她走了。家霆覺得該留她一留。留她下來談談總比自己獨自苦悶的好。同燕寅兒談話還是挺有味的,她的心地透明得好像叫人一眼能看穿,講話時沒有顧忌、隱諱,也沒有做作,純情、純真。他猛然感到,近來的相處,使她和他,兩個本來陌生的青年人,產生了一種相互的吸引,是一種建立在互相信任和友好關心上的並非男女之愛的友情,這使他在心上產生一種寧靜和快慰。
從早到下午,家霆始終在煩躁不安與苦惱等待中度過。直到暮靄悄悄爬上窗戶塗暗了玻璃,童霜威突然歸來,家霆才感到一點安慰。同爸爸在吃晚飯時,家霆把馮村的失蹤與託燕寅兒搭救馮村的經過一五一十都講了。晚上,他沒有去民聲新專上課,留下來同爸爸商量該怎麼辦。
童霜威聽了家霆的敘述,認識到馮村的被捕肯定是葉秋萍下的毒手,張洪池也在中間起了壞作用,估計到這次搭救將很艱難。他沉默著,回憶著許多往事。終於,氣憤填膺地嘆著氣說:「為了搭救馮村,我要盡一切力量!不管怎麼樣,非把他救出來不可!」
家霆問:「爸爸,你找誰?」
「當然先找葉秋萍,解鈴還須繫鈴人嘛!」
「萬一他不買賬呢?」
「我要多找些人,像于右任、馮玉祥、居正、杜月笙,都立刻找。於管監察,居管司法,馮主持正義,杜有他的邪門歪道和不可低估的勢力,我都先找一找,然後再考慮找別的人。」
「爸爸今晚去看望一下燕翹老伯不好嗎?他已經開始辦這件事了。您同他見見面,一是再當面託託他,二是也好多個人計議。」
童霜威點頭。提起燕翹,使他想起一些往事。童霜威與老同盟會員裡極有威信的趙聲是江蘇丹徒同鄉,趙聲比他年齡要大七八歲。辛亥革命前,有一年,童霜威在南京拜見過趙聲。趙聲身材魁偉,長面豎眉,聲音洪亮,模樣威嚴。當時在南軍新軍三十三標任標統,大家稱他為「活關公」,年輕人都崇拜他。正是在趙聲住處,童霜威第一次見到了燕翹。當時燕翹剛從清朝監獄裡出來,背上還拖著一條大辮子。那是晚上,在燈光下看見他滿面鬍鬚,形容憔悴,講話聲音剛勁有力,給童霜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趙聲一九一一年四月與黃興一同領導廣州黃花崗起義失敗後,去香港積憂成疾,常吟「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句,痛哭流涕,不久即抑鬱病逝。一晃二十幾年,童霜威在南京又因友人之邀到過一次燕翹家裡。燕翹已經半身癱瘓,住在南京雞籠山下考試院附近。那次見面,談些什麼已記不清了。但燕翹家客堂裡掛的一幅條幅卻使童霜威再也忘不了。
那是趙聲親筆寫的一幅條幅,裱得素淨精美,掛在牆上,寫的是:
b錄舊作《送皖南友人吳樾/b北上》七絕一首
淮南自古多英傑,山水如今尚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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