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談了啥子?」
「邵化想讓大家辦壁報。通過壁報,找找左傾的學生。」
家霆心裡想:聽說邵化要來,各班壁報自動都停了。高一新生一般都不願多事;高二總是跟著高三乾的。現在高三的兩個班是想等著看一看,看看邵化有些什麼花招。大家對邵化有戒心,看來這戒心對了!
竇平又問:「還談了啥子?」
兩條「狗」都不吱聲。施永桂做手勢將他倆分開。竇平和家霆拽著林震魁往前跑了一小段。他見將他和邢斌分開了,心裡害怕,說:「別拽別拽,我說!我們還商議了要注意監視童家霆,看他跟誰接觸,也要監視施永桂和靳小翰。這都是藍教官的主意。」
「還有呢?」
「沒有了!」
大家相信了他講的。因為邢斌正在那邊招供,供的同林震魁一樣。
竇平輕輕附身問施永桂:「還有事兒要問嗎?」
「老大哥」附耳不知同他說了些什麼,只聽竇平又變著聲問:「那個徐望北,是個什麼人?」
邢斌哭著腔回答:「他是縣黨部的幹事兼錄事,寫得一手好毛筆字,很巴結邵化。縣黨部派他在郵局檢查信件,也派他同邵化聯絡在學校里加強黨務工作。」
「他為什麼常來學校?」
林震魁要表現自己,搶著說:「藍教官懷疑徐望北在追求章星。邵化說:‘也許可能,不過他們是表親,主要是接近接近了解了解,這事我知道。’」
家霆聽了,心裡奇怪。章星老師怎麼跟徐望北密切交往?她這位表親可不怎麼樣啊!
竇平威嚴地變著嗓音說:「今天就到這。今後你倆不準胡踢亂咬!叮囑的話聽清沒有?」兩條「狗」連連點頭。竇平說:「我們走了,你倆怎麼辦呢?教你們個辦法。我們把你倆分開,離開三十步。我們走後,隔半小時你倆自己爬到一塊兒,手不是反綁著的嗎?背對背,你給他解,他給你解,解開了回去睡。不準聲張,不準報告,聽到沒有?」
邢斌和林震魁當然還是點頭。竇平拽著林震魁到一塊野地,把他撳得蹲在地上。五個人一陣風跑回寢室,趕快用溼毛巾拭去臉上的粉筆線,大家像打了勝仗似的高興,輕輕脫衣上床,興高采烈又安安靜靜地躺著。
但,以後事情會怎麼發展?誰心裡也無數。
不久,從牛角沱到辰谿的運煤隊又經過山下青石板小路了,聽著那「滴鈴!滴鈴!」的聲音,也說不出為什麼,家霆心裡壓抑,久久不能入睡。
清晨,吃早飯時,伙房工人抬著兩隻比轎子還大的盛滿薄粥的木桶放到食堂天井裡。粥又稀又少,八個人一桌站著吃,每隻桌上小瓦盆裡盛的一點點醃牛皮菜已經腐爛,議論紛紛的人不少。家霆草草喝了一大碗薄粥,看見同學們已在搶著用木瓢刮桶底了,也沒吃飽,洗洗碗筷匆匆爬坡到教室裡去。
第一節,章星老師仍像往常一樣地來高三一班上國文課。
三十多歲的章星老師,看上去給人一種寧靜、清高的印象。她長得很一般,氣質上卻使人感到美。她樸素得毫不修飾打扮,墨黑的頭髮雖短,卻風韻有致。她平日不是穿深藍色陰丹士林布旗袍,就是穿淺藍色洋紗旗袍。可能由於生活的清苦和她沉湎在工作和書本中,面容略顯蒼白,身材略嫌瘦削。她平時較沉默,少說話,也很少見到她笑。間或笑,也是淡淡的微笑。但同學們都喜歡她,主要是愛聽她講課。她不但能把國文課本上俞平伯的《槳聲燈影中的秦淮河》講得使人沉湎於思鄉情愫之中,激起抗日激情,也能把曹丕的《典論》這樣一類艱深枯燥的課文講得生動有趣。當然,在向幾個讀書會的學生講起作品來時,因為無拘無束,就講得更動人了。有一次,她講魯迅的詩:「大野多鉤棘,長天列戰雲。幾家春嫋嫋,萬籟靜愔愔……」簡直使家霆到了神往的地步。在家霆的印象中,她是一個有學問的人,也是一個關心愛護學生的老師。由於參加讀書會的關係,家霆等對她特別親近,她對這幾個學生也特別親切。家霆也說不出為什麼,見到她總會想起郭沫若《女神》那首詩中的序詩:
女神喲!
你去,去尋那與我的振動數相同的人;
你去,去尋那與我的燃燒點相同的人。
你去,去在我可愛的青年的兄弟姊妹胸中,
把他們的心絃撥動,
把他們的智光點燃吧!
自從發生了《新華日報》事件以後,家霆和小翰等都避免再上她那裡去了,只有施永桂以班長的身份收發作文本,還同她保持著聯絡。施永桂將分散在幾個人手裡的書報雜誌集中交還章星老師收藏,章老師也囑他通知:暫停讀書會的活動,不要去她那裡。早上,章星老師來上課,態度平靜,心上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干擾。快下課時,她忽然說:「同學們,昨天,邵校長找我談話,要國文老師發動同學們仍舊把各班的壁報辦起來。我就來放一遍留聲機。這壁報怎麼辦?怎麼才符合邵校長要求,大家可以考慮考慮,我做國文老師的不來‘越俎代庖’。你們都是高三的同學,年齡也都不小了,什麼事都該有主見,可以自己研究一下。」她講得有點不著邊際。下課號一響,夾著課本就走了。
她走後,「老大哥」對家霆作了個眼色。家霆假作閒逛,走出教室,與「老大哥」走到西側一處崗子上,這兒可以看到遠處依山勢而築的稀稀落落掩映在竹林中的農舍。家霆輕輕問:「永桂,章老師的意思,壁報我們該辦還是不辦?」
「老大哥」說:「辦!當然辦!」
「你怎麼知道?」
「課前,去她那裡拿批改過的作文本時,她建議我們:壁報辦,政局時事暫不必談,可以集中談談伙食問題,建議成立夥委會推選學生自己管理伙食。學生體弱,伙食太壞,不允許邵化的親信陳鬍子再貪汙中飽。她說,可以到各班聯絡一下,遵命辦壁報,但寫稿含意要深刻,語氣可和緩,要講究策略。」
「不是說邵化想從辦壁報上來找左傾的學生嗎?」
「暫不談政局時事正是為了這。利用他要我們辦壁報來改善生活條件,你不覺得巧妙嗎?」
家霆心裡折服,說:「妙極了!」又說:「這下竇平一定滿意,他準會在壁報上打第一炮的。學生自己辦伙食,監督陳鬍子,不讓他吸血,太好了!」家霆得意忘形,忽見「老大哥」摸摸左耳。這是約定的暗號,要家霆注意。家霆立刻收斂起興奮。原來林震魁站在教室門口正在瞅著呢!昨夜「兩條狗」捱了揍,今晨吃早飯時見到他倆,都像霜打過的茄子顯得萎了,臉上似乎有心事。但現在朝家霆瞅著時,眼神卻帶著討好,似乎是說:我猜昨夜揍我倆的一定有你,可我們也不想惹你們,大家互相都心裡明白裝糊塗吧!家霆裝作毫不介意地和「老大哥」打打鬧鬧,說笑著回到教室裡去。
這時,忽然看到一個穿褐色舊西裝打黑領帶的大高個兒經過教室門口往西邊走去。這個大高個兒,是縣黨部的徐望北。這傢伙,家霆見過多次。他總是鐵板著臉,又到學校裡幹什麼?忽然,他身後過來了章星老師,徐望北停步稍等了一下,同章星一起往西去了。他是到章星住處去了!家霆不禁又納悶了。
下一節數學課,家霆想讓腦子靜下來,可惜辦不到。腦子裡混混沌沌,無法專心聽講。數學老師姓蔣,福建人,年歲老掉了門牙,說話像拉風箱。他講解析幾何本來枯燥無味,這時家霆更聽不進去了。老在想著章星老師的事,覺得這人奇怪。她是來接替趙騰老師職位的,據說重慶的教育部的人介紹了她來,徐望北也介紹了她來。家霆問過施永桂,施永桂說:「弄不清楚。不過,章老師是好人,你放心。」家霆對徐望北的印象可壞了。過去鄧宣德做校長時,他也偶爾來過。邵化決定來校上任前,他來過一趟。家霆親眼見到他在學校裡到處看學生辦的壁報。那時,有些壁報上頗有些針對時弊指摘當局的「投槍」一類的雜文,諸如《投機與囤積》《通貨膨脹何時休?》《談大批將領投敵》《民主何在?》……其中《民主何在?》一文就是竇平寫的。沒想到,徐望北看了,竟動起手來「嘩嘩」把壁報全撕了!當時,學生上去質問:「為什麼撕?」徐望北板著臉輕輕巧巧地說:「新校長邵化要來了,難道用這樣的壁報歡迎他?我是縣黨部的,有權這麼做!以後這樣的壁報不準辦!」他把撕下來的壁報捲起帶走了。其中,也有家霆在班上的壁報《盍旦》上寫的一篇雜文《論楚懷王》,是讀了郭沫若話劇劇本《屈原》後有感而寫的。看樣子,徐望北是討好他的主子。可是章星老師竟跟這樣一個人交往,也許是她無法不敷衍他?要不,她是個怎樣的人呢?
家霆當然知道政治情況複雜,好人壞人有時混在一起。國民黨、三青團公開掛牌子,有的特務卻是暗藏的身份。共產黨人在重慶的頭面人員旗幟清楚,一般的共產黨員夾雜在群眾裡,卻不掛招牌。過去對趙騰老師,家霆懷疑他是共產黨。後來,對章星老師,也有點懷疑,問過「老大哥」,他卻說:「弄不清。反正她跟趙騰老師一樣好。」施永桂比家霆老練、有主見。而且,他過去接近趙騰,現在接近章星都比家霆多。靳小翰、鄒友仁和竇平也對章星與徐望北交往大惑不解。因為信任施永桂,又對章老師本人印象好,就不追究了。家霆心裡卻總是有個未解答的方程式。他把神思拉回到數學課上來,聚精會神地聽著蔣老師用那咬硬蠶豆似的福建官話講枯燥的解析幾何。
中午,吃罷午飯,施永桂輕輕招呼說:「‘秀才’!走,散步!」兩人走到辦公室祠堂後的大片竹林裡,看看四邊無人,家霆忍不住把早上看到徐望北來和對章星老師的看法講了。這也是試探「老大哥」,想從他嘴裡聽到關於章星老師的情況。可是施永桂持重地說:「你不是讀過魯迅先生的《記念劉和珍君》一文的嗎?魯迅形容過劉和珍的為人。魯迅說:我平素想,能夠不為勢利所屈,反抗一廣有羽翼的校長的人,無論如何,總該是有些桀驁鋒利的,但她卻常常微笑著,態度很溫和。人不可貌相,更不可從一些表面現象來判斷一個人。章星老師不是一般的人,她像劉和珍一樣,辦起事來是有一種幹練堅決、百折不回的氣概的。你將會了解她。」
體味著施永桂的話,似有所解悟,又似不可捉摸。家霆相信,「老大哥」對一個人有這麼高的評價總是不會錯的。又問施永桂:「讀書會的事你和章老師商量過了嗎?什麼時候能恢復?‘狗’給揍了一頓,似乎老實些了!」
施永桂搖頭說:「別急。時局常有風雲變幻,我們必須謹慎。邵化代表的是縣黨部、稽查所、憲兵隊。不能輕易往虎口裡送。我們反抗,可以使他們的欺壓有所顧忌,也能使那些看不清他們真面目的同學能看得清並且思索何去何從。但策略必須重視。最重要的是防止裸露。急躁每每有害,耐心不可缺少。」
「老大哥」的父親是個老中醫,在他童年時就死了。他從小家貧,親友資助上了小學。抗戰爆發,在從浙江到大後方的逃難途中,母親死於轟炸,他流浪到了重慶,被收容在難童中學裡。初中畢業後,當過鐵工廠的學徒、雜工,後來才考進了這個享受公費的國立中學。平時不露鋒芒的「老大哥」,說這番話時,慷慨激昂,面部彷彿出現了一種光彩,使家霆從心裡面喜歡他,覺得「老大哥」在思想上越來越成熟了。是讀書會里讀的書啟示了他,還是趙騰老師和章星老師同他接觸得多影響了他?家霆忍不住說:「‘老大哥’,我聽你的!」
施永桂誠懇地看看家霆,說:「你是信賴我的,你把你母親犧牲的事都告訴了我。我也信任你!我們互相之間有深刻的瞭解和情誼。正因如此,我正想跟你談談呢!我本是一個愚昧無知的青年,後來起了變化。從前,當未接觸趙騰老師之前,我常吟誦屈原的名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可是後來逐漸懂得多了,認識到:我們的希望,我們所想追求的一切,都是在延安,不是在這裡。」
去年夏天,家霆與忠華舅舅一同騎馬在黃河邊古老的道路上行走,舅舅說過,在黃河那邊就有八路軍在浴血抗日,延安就在陝北。舅舅說過:國家民族的希望在那邊!……河的那邊,有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啊,多麼嚮往啊!家霆急急忙忙地說:「你?‘老大哥’,你已經參加了?」
施永桂沒有點頭也不搖頭,說:「你有那種想法和願望嗎?」見家霆點頭,他說:「讓我們抱著同樣的信念幹,你能同我完全一致嗎?」
家霆熱血沸騰,說:「能!我一定能!」他突然對「老大哥」真正瞭解了,過去常嫌他膽小怕事,他不愛出頭露面,有時在一些場合表現得謹小慎微是有原因的啊!
竹葉散發著清香,有鳥雀在竹林中「吱啾」歡叫。施永桂看著鳥雀飛來飛去,說:「你有正義感,有熱情和熱血,坦率爽朗,但性子急躁,有點詩人氣質,好打抱不平。有時任性,像把火燃燒似的!這要注意。現在‘馬猴’他們總在注意你,得加倍小心。」
家霆剖心瀝膽地說:「有什麼事要我做的嗎?有些事你對我還保守秘密不講呢,叫我心裡老揣著把打不開的鎖!」
施永桂說:「這你不要計較。你要相信,到需要時,你一切都會明白的。今夜,就需要你幫我把風,做一件事。」
竹林裡,地面溼潤。天,陰沉沉的,稀疏的竹枝被風吹得瑟瑟抖動。家霆急切地瞅著施永桂的臉,說:「快講吧!什麼事?」
施永桂突然說:「你可能要大吃一驚:趙騰老師,他被秘密逮捕了!」
家霆「啊」地驚叫了一聲,急切地問:「什麼時候的事?」
「在離開這學校以後,由此地到重慶的輪船上。」
「他現在在哪裡?」
「他差不多每夜都經過這裡。」
「什麼?」
「被逮捕後,先押在重慶稽查處大牢裡。後來,又轉到牛角沱的監牢裡。」
家霆吃驚了,繼續聽著「老大哥」講:「魯冬寒串通商人勾結上司稽查處的特務,在牛角沱開了個大煤窯。這一段就拿被關押的犯人做無償勞力,挖煤、運煤。因此,趙騰老師現在常常半夜從我們這山前的青石板小路上經過。」
家霆突然有些明白了:啊,半夜裡「老大哥」和章星老師是為了看望趙騰老師去的呀!不禁問:「章老師認識趙老師嗎?」
施永桂點頭:「今夜,沒有月光,我們要利用夜色同趙騰老師見一次面。」
「不能救他嗎?」
施永桂難過地搖頭:「動過這腦筋,不行。通過公開途徑由重慶紅巖村提出,他們一定是不認賬並且可能會立刻採取殘酷手段秘密處決的。事實上,皖南事變逮捕的人,到今天還被關在集中營裡。要是秘密營救,每次押送的武裝士兵有六名。這兒是渝江師管區的地帶,槍聲一響,很不好辦。何況,他腿上還拴著鐵鏈和鈴鐺。他們隨時可以開槍‘格殺毋論’的。」
家霆心頭哽咽,急切地說:「我也想看看他!」
「老大哥」嘆口氣說:「你的心我瞭解。可是,你知道,我們看他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要向他拿一樣東西。」
「拿一樣東西?」家霆詫異地問。
「老大哥」點頭:「對,他突然被捕,太倉促了!有樣要緊東西藏在他頭腦裡,沒能交出來。現在必須拿到它!早幾天,好不容易同他聯絡上了。他已經看到了章老師和我,當然明白我們要的是什麼。那夜,也是漆黑抹烏,我假裝過路人,在青石板小道上等候著。路很窄,運煤隊的騾馬和犯人挨身而過,我和章星老師故意說話讓他聽著。我們說著雙關語讓他知道,我們要他把東西交出來。他挑煤經過,我又特意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章星老師的臉,也照了一下他的臉,這就算聯絡上了。他看到了我們,是信得過的,會把東西交出來的。」
「能問一問是什麼東西嗎?」
「除了章星老師,連我也不知是什麼。估計,他會利用經過我們面前時,把東西扔出來的。雖然以前在運煤隊前露過臉,我們可以改變服飾。為了避免引起押運士兵懷疑,又怕趙老師扔下的東西體積小不好找,多一個人就多一雙眼睛。因此,今夜要你同去,你也可以看看他。要注意他扔下的東西,哪怕一個小紙團,只要拾到手,就算大功告成。」
家霆說:「章星老師半夜出來活動,不方便。其實,你我兩人也可以了。」
「老大哥」搖頭:「危險確有,不能不這麼辦哪!她必須露臉,趙老師才信得過呀!」
「為什麼?」
「老大哥」沒回答,說:「萬一遇到人,還是那句藉口:我們是幫章星老師挖‘澤漆麻’的!」
家霆心裡納悶:趙騰老師交出的是什麼東西呢?為什麼他見到章星老師就可以信得過呢?
見家霆點頭,「老大哥」說:「為了牽制押運的丘八,也為了多磨蹭些時間,今夜,我佯裝酒醉,好擋住運煤隊的道。聽到運煤隊那鈴聲一響,就起來到十字路口等候。」
家霆突然想到地說:「那我們三個夠嗎?」
竹林裡一片沉寂,抬頭張望,透過被樹葉割碎的天空,看到有鉛樣的彤雲遮蔽了上空,天有雨意。「老大哥」說:「到十字路口去拿東西是夠了,要對付‘狗’還不夠。我也準備好了,對付‘狗’是要借竇平、靳小翰和鄒友仁的力量一用的。」
「跟他們說了嗎?」
「還沒有。你記得上次‘馬猴’不小心透露出的那個情況嗎?邢斌、林震魁是躲在宿舍東邊大樟樹下居高臨下監視我們的。今夜,要讓竇平、小翰和友仁埋伏在那兒再打一次‘狗’!最近這兩條‘狗’好像收斂了,實際‘狗’心未死,說不定夜裡還會監視我們的。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家霆說:「‘馬猴’這壞蛋,卻供給了我們情報,你這步棋精彩。但是,我們的事告訴竇平他們三個嗎?」
「老大哥」臉上很誠懇地說:「他們可以信任。但目前沒有必要讓大家都知道。等到需要知道時,會讓他們知道的。目前,只能說幫章老師挖‘澤漆麻’。他們只要能對付‘狗’,將‘狗’嚇跑,就完成任務可以去睡覺了。」
有腳步聲傳來,「老大哥」警惕地回頭張望,是些散步的同學走過來了。「老大哥」說:「要談的就這些。來吧,採些竹芯回去泡水喝。」
竹芯是竹子剛抽芽還未展開的嫩葉片,綠得透明,它清火解毒,味道清香。家霆和「老大哥」一人採了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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