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四人順著樓梯上去,樓道塞滿了居家過日子的破爛,光線陰暗。不小心能絆個跟頭。好不容易到三樓,這才發現是怎麼回事。三樓整個一層應該都被承包出去了,裝修成小旅店,房間裡都沒廁所,樓梯旁邊是公共衛生間,前面是水房後面是廁所,有幾個老孃們穿著單薄的毛衣秋褲,盆裡搭著毛巾,正在洗漱。
我們跟她們打聽瞎子陳在哪,有人往裡指了一下。我們順著走廊往裡走,看到前面有個房門敞開,裡面隱隱放著佛教歌曲。
老姨說:「就這了,你們小輩人一會兒進去別亂說話,一切我來操持。」
說著她上前敲敲門,裡面傳來聲音:「誰啊?」
老姨說:「是大師嗎,我是二堡子的,昨天打過電話,說今天帶著我外甥和外甥女婿過來算命。」
裡面這人還挺熱情:「啊,知道知道,趕緊進來吧。」
老姨帶著我們走進去,裡面一共三間屋,一看就是賓館客房的佈置,非常簡單,就是幾張床,有臺電視。廳裡擺著神龕,上面供著觀音菩薩,小神龕裡亮著紅彤彤的小燈泡,照得整個神位發著暗紅色。
廳裡有幾個五六十歲的人正在吃飯,地上擺著小桌子,他們坐著馬紮或是小板凳。吃的都是家常菜,炒雞蛋燜黃魚,滿桌子都是吐出來的魚骨頭,一股臭嘴和魚腥味。
老姨道:「勞煩各位同志,打聽一下,算命大師在哪?」
有人指著裡面房間:「在裡面。進去吧。」
我們四人往裡走,門敞開著,房間很小,呈長方形,也就能放下一張單人床。
床上坐著一個穿著土黃色棉襖的女人,長得不醜不俊,很普通的農村婦女,和剛開始想象的不一樣,還以為這女的能有多怪呢。
她戴著大墨鏡,和我在幻象裡看到的不太一樣,雖然大致情景相似,可究竟是不是幻象裡的人。還是咬不準。
地上擺著幾個塑膠椅子,我們一一坐下,老姨說明來意。這位外號叫瞎子陳的算命大師說:「兩個孩子的八字都帶來了吧。」
老姨忙不迭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把王庸和他物件的八字報過去。瞎子陳盤腿坐在床上,伸手在床頭摸過一本長方形的書,封皮暗紅色。看起來有年頭了,她翻開後用手細細摸著。
我在旁邊越看越不對勁,發現很重要的一個細節,書是普通印刷出來的,又不是盲文,能摸出什麼來。這女的會不會是騙子?
我仔細回憶在公平鏡裡看到的景象,想和眼前場景印證起來,可越想越是模糊,很多細節都在缺失。
摸了會兒書,瞎子陳俯身去看書,臉貼得極近。一邊用手摸,一邊湊近看。我們幾人面面相覷,可能這瞎子陳還有點視力,沒完全瞎,只是高度近視,看東西得湊近一釐米才能看清楚。
瞎子陳說:「你們是問姻緣?」
「對。」老姨趕緊說:「其他再說,先看看姻緣,兩人八字合不合,以後結婚犯不犯克,能不能離婚啥的。」
「倆人能結,」瞎子陳說:「不過不能現在結。」
「這話怎麼講?」老姨問。
王庸急了,他家為結婚都準備差不多,親戚朋友都通知到了,要是往後推,他們一家子都會沒面子。農村人很講究這個面子,面子比天大,尤其是這麼重大的紅事。
瞎子陳說:「兩個人的八字都屬陰,尤其這個女孩子,陰者與鬼神同類,現在即使結婚了,婚後也不幸福,對孩子也不好。」
王庸耐著性子:「那你說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