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穩送出酒杯和黃騰碰了碰,然後一口喝乾,亮出碗底:「多謝黃哥照顧,我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黃騰觀察著我,笑了笑:「好,兄弟爽快。」
我坐回原位,低聲對解鈴說謝謝。解鈴說:「以眼奉佛的疼痛,任何辦法都是隔靴搔癢,只能靠你自己。」
我沒太理解他的意思,解鈴把手鬆開。就在鬆開的瞬間,右眼突然劇痛,痛疼猶如潮水一般從所有的神經向著眼球衝擊。我咬著牙全身顫抖,沒拿穩筷子落在地上。
滿桌人都來看我,黃騰和洪西笑了笑。
我艱難地想彎腰撿筷子。另一邊的於小強先一步幫我撿起來,遞給我。
我拍拍他的手,劇烈的疼痛已經讓我不能自已。
解鈴輕聲道:「不要把它當成疼痛,而要把它當成對佛陀的虔誠供奉。疼痛即是世間業力,你在佛祖前替紅塵眾生化解業力。這是大慈大悲大智大勇之事,用不著遮著掩著,用不著獨立承擔,用不著藥物麻痺!越疼你應該越高興,疼一次就意味著你超度了紅塵中一顆妄心,一個人便會因為你而解脫而快樂。」
解鈴這番話如一番清流,讓我心頭澄明。我衝著在桌的人抱抱拳,說自己不舒服先告辭休息,不想擾了各位的酒興。
黃騰笑,叫來服務生,告訴他們好好服侍我,不要慢待。
來了兩個女服務員,一左一右攙扶著我到客房。我看著黃騰和洪西的模樣,他們肯定覺得我毒癮犯了,不能自持。行啊。他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用不著和他們解釋什麼。
我到了客房,告訴服務生不要來打攪,我要休息。
這時有個女服務生從兜裡掏出兩根雪白的香菸放在床頭,衝我笑笑:「齊先生,這是上面交代下來給你的煙。你有什麼特殊的需要還可以喊我。」
我揮揮手示意她們出去。
等人都走了,我靠在床頭拿起煙看看。黃騰也好,洪西也罷,這些人做事不擇手段,用心極毒。想用毒品來控制我。
我雖然現在眼睛疼得不行,可完全沒有吸的慾望。解鈴剛才那番話確實是點醒我了,疼是什麼,疼就是消業,不是為我自己消。而是為紅塵諸生消。我疼一刻就會解救一個人,這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
我心頭滿是悲愴,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責任感。我拿起煙,趿拉著拖鞋來到衛生間,用打火機把煙點上。香菸冒出一陣綠色的煙霧。如詭雲翻卷,我把煙放在一邊,讓它自己燃燒。
然後我關了衛生間門,來到外面的床上,開始盤膝打坐。眼睛疼就疼它的,這次我不逃避了,而是靜靜享受這份疼,嘗試著用另一種方式接納它。
我通過內視進入神識,現在雖然疼得不能自已,整張臉都麻酥酥的,但還是極力忍住,用平和的心態來觀察疼痛源起處。
神識之境黑雲翻卷。我是一陣風,馭神識之氣來到文殊菩薩的法相前,發現極為驚人的一幕。
文殊菩薩這尊分身法相,因為是引起眼疼的源頭。我在心裡煩的要死,加上以前疼的時候無法凝神內視,所以從來沒沾過它的邊。
現在還是第一次在右眼劇烈疼痛的時候,通過內視到文殊菩薩法相的近前。
眼前是菩薩幾十丈高的法相,整尊金佛此時此刻正沐浴在一片黑色火苗裡。大火蓬勃燃燒,卻沒有向四周蔓延開,只是在狂燒著菩薩。
文殊菩薩法相端坐大火中,形如童子的面容顯出一絲苦楚,看樣子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