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橋很大,有很多橋墩子,我看到有拾荒者從橋下出來拖著紙殼箱子又回到橋下。
我捂著發疼的右眼,踩著厚厚的雪來到橋下面,這裡或許可以過夜。
橋墩下面,避風避雪的地方縮著四五個拾荒者。他們都有各自搭建的簡易窩棚,有人穿著破衣爛衫燃了一堆火,伸著手烤火。
看著雪夜中竄動的火苗,我是又累又乏又餓又困,眼睛還疼徹心扉。
我哆哆嗦嗦來到橋墩裡。走到那堆火前,正要蹲下來烤火,那個拾荒者竟然用腳把火踩滅,瞪了我一眼,然後鑽進自己的窩棚。
我蹲在地上,看著冒著黑煙的殘骸發呆。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這人怎麼這樣,連一團火都不願意分享。
這時身後有說話聲:「朋友,晚上沒地睡覺了?」
我回頭看,陰影裡站著一個蓬頭垢面的拾荒者,穿著破棉襖兩隻手插在袖筒裡。
我說沒錢過夜,只能在這裡找個地方。
拾荒者招招手,把我叫到他的窩棚前,這是木板子搭成類似狗窩的地方,周圍貼著一堆破報紙估計是堵縫隙的,防止冷風灌進去。地上破破爛爛的還有一堆易拉罐果汁瓶子之類的東西,可見這人是靠這些瓶子為生。
他邀請我進窩棚,裡面不像外面那麼冷。可也夠嗆,畢竟不是房子。
我們面對面坐著,我哆哆嗦嗦,冷加疼,幾乎讓我無法思考。
拾荒者從破棉被下面翻出一瓶喝了一半的小燒白酒,扭開蓋子灌了一口然後遞給我。
我沒有接,這裡這麼髒,散發著一股怪味,眼前這人又如此邋遢,他喝的酒瓶我還怎麼喝。
我猶豫著,那人一直舉著酒看我。我嘆口氣,突然感覺大道荒謬。一切都像是場夢。白天還跟著洪西遊走在鬧市中心的高樓大廈,看腳下人流車海聽他講當年的豪情故事。
轉眼之間,我就從雲端掉落塵泥,晚上寄宿在橋墩子底下,靠拾荒者喝剩下的酒取暖。
我接過酒瓶,閉著眼睛咕嘟咕嘟灌了兩口辣酒。全身發暖,眼睛一跳一跳的似乎平和了不少,不像以前那麼疼了。
那人呵呵笑:「不錯,看你穿的這麼光鮮,居然可以喝我剩下的酒,說明你這人還不錯,敞亮。今天這酒如果你不接過去,我肯定會把你趕出去,愛睡哪睡哪。」
我苦笑沒有說話。
「兄弟怎麼落到這一步?」他問。沒等我回答,他擺擺手:「你要想和我說就說,不想說就算了。」
我沉默片刻:「我犯了毒癮,墮落了。天下之大沒有安身之地,不知怎麼就來到這個地方。」
他怔怔看我:「兄弟,哥哥我是賭癮,最後成了這幅狗樣子。你是吸毒,比我還要厲害。聽哥一句勸,戒了吧。最後絕對是傾家蕩產妻離子散。」
「道理我都知道。」我悶悶的說。
他把酒遞給我,說道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