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說真是命運的安排。趙哥給我的錢轉一手就送到這了,紅塵莫測,真是讓人感慨。

王建祥堅決不要,我是堅決要給,我們兩個在這撕扯,劉大姐看不過去了。一把搶下信封,硬塞到王建祥的大衣兜裡:「這是孩子的一點心意,你拿著。這麼多天你都沒開工,光吃那點存款啊。」

王建祥頗為感動,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問我是怎麼和他兒子認識的。我絞盡腦汁,說以前是小王的同學,這幾天本來想聯絡他參加同學會的,結果得知這麼個訊息,就過來看看,真是沒想到啊。

王建祥估計是兒子走了,沒有感情宣洩點,看見我和他兒子是同齡人,可找著抒發情感的地方了,又是抹眼淚又是擦鼻涕,那點零碎全抹在我手上。

東西收拾差不多,殯葬一條龍的主持人讓大家一起坐車出發,到火葬場。

我這衣服還算寬大,崽崽藏在裡面非常懂事,沒有做聲。

因為死的是晚輩,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會有摔火盆這些流程。大家到了小區門口,這裡停著一排車,不算什麼高檔車,可見王建祥認識的這些朋友也大都是工薪階層。

正要上車,王建祥拉著我非讓我坐頭車。這頭車可不是那麼好坐的,我非親非故,連死者朋友都算不上,說什麼也不上。

王建祥火了,叫著幾個人硬把我塞頭車的副駕駛位置。我剛坐好,有人把遺像塞我手裡,還說了聲:「捧著,別摔了。」

我懵了,這是幹啥這是,把我當死者的孝子賢孫了。我就算是他朋友,也不可能捧遺像吧。

我一股火上來。這幫人還懂不懂事,剛想說什麼,王建祥在後座咳嗽了兩聲:「小齊,就麻煩你了。小王走的早,平時他性格又孤僻,沒什麼朋友。今天你能來。叔叔特別感動,你就幫幫叔叔,總不能我抱著兒子的照片吧。」

我心軟了,嘆口氣點點頭。

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的命運真是兒子小王創造出來的,那他從某種意義來說,算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給他捧遺像,還真不冤屈我。

我坐在副駕駛上發愣,覺得命運真是玄妙異常,每次都以極為巧妙的方式做好了安排,表面看荒誕不經,仔細品品。大有深意。

車隊出發,一路開向火葬場。我發現這裡的風俗人情和現實世界差不多,幾乎就沒區別,也是沿街紛撒紙錢。

現在入了深秋,天氣酷寒,風也大,吹得紙錢漫天亂飛,說不出來的蕭瑟。

到了火葬場,我捧著遺像凍得手指頭髮僵,劉大姐是真不錯,不知從誰那裡搶了一副手套幫我戴上,一直守在我旁邊。

葬禮按流程走,先開追悼會,和遺體告別。王建祥放聲大哭,幾乎昏厥,三四個老爺們架著他才能勉強走路。追悼會開完,屍體推到火化室火化,王建祥不能跟著去了,再要看到兒子燒成一堆灰,他能當即撞牆。

找了幾個娘們陪他,坐在大廳裡,說著體己的話。我們這些人進到火化室,火化室和現實世界一樣,分成兩部分,裡面是火化間,外面是休息室。

我把遺像放在一邊,累的胳膊發酸,正想歇會兒,火化間門開了,火化工叼著煙出來:「一會兒你們誰收骨灰,趕緊商量一下,只能進來四個人。」

我縮在角落不說話,誰知道劉大姐真是熱心腸,過來拉我的胳膊:「走,小齊,跟我進去。」

我嚇一跳:「我就不去了吧。」

「那哪能呢。老王不在了,咱娘倆得把場子撐起來,年輕小輩裡就屬你了,走,走,大姐不高興了啊。」她看我。

我嘆口氣,只好跟著幾個人進到裡面火化間。

進到這裡,我才近距離觀察到兒子的形象,他穿著平時的休閒衣服,臉色蒼白,雙眼緊閉,是個不醜不俊很普通的小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