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著的時間不算長。就這麼無聲無息走了,沒有留下什麼足跡,只有一部書稿。
想到書稿,我心潮澎湃,既然來到這個世界,就一定要把這部書稿拿到手。
傳送帶嘎吱嘎吱響,屍體被運送進火爐裡,關上小門,裡面噴出火焰,呼呼燃燒。
火化間沒有人說話,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燒成一把灰,整個過程就是一部最深奧的人類哲學。
大概二十多分鐘,火化爐響,骨頭渣子運出來。工人把骨頭敲碎,收拾收拾撿了撿,放在骨灰盒裡,最後把頭蓋骨蓋在最上面,封上蓋子。我都能感覺到骨灰傳出來的溫溫熱度。
我們出了火化間,來到外面,風很大,天空陰晦,烏雲密佈。
下一個流程是燒紙燒花圈,東西燒乾淨了就落葬。王建祥被人摻來,一看骨灰盒。兩眼一翻頓時又暈過去。看樣子後面的流程他是參加不了,在場的人也沒什麼耐心,按照流程草草把東西一燒。
燒完之後趕時間的人先走了,剩下的人跟著殯葬一條龍主持人上了車,到下一個地方,墓地。
王建祥沒什麼錢,他的棺材本是留給自己的,沒想到先給孩子用上了。墓地也是整個墓園裡最偏的,旁邊就是高牆,擋著陽光,陰陰森森。
反正死去的兒子沒有後代,風水對家裡人沒有影響,葬哪都一個樣。省點錢也沒什麼不好的,大家想的都很實際,與其把錢奢在死人身上,還不如活著的人好好活。
落葬後基本就沒事了,眾人還要到飯店吃飯,包間都訂好了。
忙活這一上午,全身痠痛,我累的骨頭都嘎巴嘎巴響。坐著車到了飯店包間,菜一上來管不了那麼多,吃的直打嗝。
吃著時候,王建祥和劉大姐問我家在哪,我眼珠一轉,跟他們說我是從外地趕過來的,現在在江北某市工作,目前到這裡還沒有落腳的地方,準備吃完飯去賓館對付幾宿。
王建祥生氣了:「小齊,到叔叔這裡了你還到外面住,是不是打叔叔的臉。你哪也別去。就到我那,我把小王的房間收拾出來。」
我支支吾吾還做猶豫狀。
王建祥真是生氣了:「小齊,你是不是嫌小王走了之後房子晦氣?」
我趕緊擺手說真不是這意思。
「你要是不嫌棄就過來住。」王建祥氣鼓鼓的說。
我只好勉為其難答應下來。吃完飯,我跟著他回去。葬禮辦完,家又冷清了,王建祥翻出一把鑰匙給我。告訴我在這裡隨便住,當自己家。什麼時候想走招呼叔叔一聲就行。
他又取來新的被褥,幫我放在他兒子的臥室裡。
我打量著這不大的房間,心潮澎湃。王建祥轉身要走,我在後面叫住他:「叔叔,小王曾經跟我說過,最近在趕一部書稿,你知道嗎?」
王建祥站住,看我點點頭:「好像叫什麼殯葬生涯,應該是完稿了。你們兩個果然是朋友,他這部書稿我也是無意中看到的,他連我都沒說。」
「你知道這部書稿現在在哪嗎?」我問。
王建祥站在那裡想了想,隨即搖搖頭:「不清楚。電腦裡的檔案他給刪了……」
我大失所望,這時他又說:「不過我知道,他好像有個u盤,專門存稿件的。應該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