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都快不行了,栽倒在沙漠上,眼前漸漸模糊。迷濛中。隱約看到沙漠遠處抖動的空氣中緩緩走來一人,這個人披著厚厚的紗,好像是女人,手裡端著什麼東西,應該是盛水的容器。

老黃力氣耗盡。疲憊擠出一絲譏諷的笑,我瞭解他的心意,他覺得眼前一切不過是幻象,此時此刻出來的這個人,肯定是來考驗自己的。估計這個人的水不能白喝,讓自己求饒下跪之類。

那人漸漸近前,竟然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穿著少數民族的衣服,手裡端著一碗水。

她把水小心翼翼放在旁邊,然後跪在地上扶起老黃。老黃舔舔乾裂的嘴唇:「你想要什麼?」

姑娘奇怪地看他:「旅人,你在沙漠困了很長時間吧,我什麼都不想要,只是要餵你一碗水喝。」

「你要救我?」老黃看她。他已經快崩潰了,還在兀自支撐著。

「談不上救。舉手之勞,我有多餘的水,而你又需要水。」姑娘說。

「這裡是幻境,你不過是幻象而已。」老黃勉強擠出笑。

「旅人,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什麼是真實什麼是幻象,我從來不考慮這些事,只想把現下的每件事做好。現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讓你喝夠了水。」姑娘把水遞給他。

老黃點點頭,有氣無力地說:「好吧,那就謝謝你了。」

他接過土碗,咕嘟咕嘟往嘴裡倒,我也感受到水的甘甜,如同蜜汁一般從喉頭滑過。老黃放下土碗,遞還過去:「一水之恩,謝了。」

姑娘微笑點點頭,拿起水碗轉身要走,忽然她怔住,呆呆看著不遠處。老黃翻身而起,看了過去,這一看他也愣住。

不遠處的土坡上站著一團黑影,在烈日下極為顯眼,這團黑影好像是個人,穿著黑色的長袍。臉色慘白,身影如水一般在空氣中抖動。

老黃大驚,我也吃驚,這不就是畫皮鬼嗎?老黃就是畫皮鬼,怎麼這裡又多出一個,難道是我的潛意識造出來的幻象?

我和老黃看著,黑影如霧般在空氣中飄動懸浮,從坡上下來,來到姑娘的面前。姑娘都嚇傻了,黑影探出黑煙一般的手臂,撫摸姑娘的臉頰。

姑娘呆呆看著它,幾乎走不了,手裡的水碗應聲落在沙漠裡,被黃沙淹沒。

黑影籠罩在姑娘的身上,姑娘摔在地上,漸漸失去了知覺。黑影像是根本看不到老黃,用黑煙般的手輕輕撫摸姑娘的臉頰,一股細細的血線順著臉頰湧出來,這條血線越來越長,逐漸環繞臉部一週,黑影輕輕一揭,姑娘血淋淋的麵皮摘了下來。

老黃坐在那裡看著,淡淡笑:「活幹的還算利索。」

「黑影是你?」我問。

「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殺了這姑娘。」老黃說:「不是說她給水,我便心生慈悲,而是沒有必要。我比這團黑影強在不會濫殺無辜。」

我體會到老黃最心底起了一絲波瀾,好像稍縱即逝的浪花。

那團黑影如庖丁解牛般把姑娘全身上下的皮膚剝了下來,剝成血淋淋的一大張。

黑影把姑娘的皮展開,然後披在自己的身上,整個過程我不忍目睹,不能再去看。

估摸差不多了,再看時,姑娘的屍體已經不見了,眼前出現一個新的人,正是披了人皮的畫皮鬼。完全沒有姑娘質樸的感覺。極為妖嬈,眼角帶著媚態。撿起地上的土碗,扭動腰肢走遠,消失在沙漠的土坡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