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弓子問。

老森道:「一旦……」他沉默一下:「一旦我們出不去了,困在山裡,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他這麼一說,像是油鍋裡落進了水,所有人都炸了。大強反應最強烈,一下衝過來,旁邊龍吉手疾眼快把他拉住。

大強像個狂躁的暴徒,指著老森:「你把話說明白,什麼意思,為什麼困在山裡出不去了?」

老森坐在石頭上拿著樹枝,像沒看到這個人一樣,不為所動。他緩緩說:「我們走了幾個小時,還沒走出以前半個小時的路程。」他抬起頭看著我們:「我們在山裡打轉。」

龍吉死死拉住大強,大強那樣子就像是要揍老森似的。老森人高馬大,經常進山探險,那個野性的氣質真不是蓋的,偏偏他這人還溫文爾雅。不過真要把他激怒,估計他一拳就能讓大強失去戰鬥力。

雨佳哭喪著臉,像是要哭了一樣,她哽咽著說:「要不然咱們還回道觀裡吧,是命運在安排。」

大強把怒氣衝向她:「命運你媽……」

我打斷他的話,冷冷看著他:「行了,別上臉啊。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大家要拿出主意,儘快離開這裡。」

老森慢慢地說:「野外環境中生存,你們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嗎?不是水,不是食物。而是意志力。」

大家靜下來,一起看他。

「有意志力就有耐力就有體力,就能熬過危險和嚴冬!很多人就是在解救的前一刻功虧一簣。你們是把體力留著走出大山,還是留著互相內鬥,自己決定。我把話放在這了。現在省一分力氣就多一分求生的機率和希望。」老森擲地有聲。

大強指了指我,做了個發狠的表情。他回到原位,氣呼呼坐好。

我沒理他,對老森說:「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老森你就是老大了現在,野外生存你最有經驗,你說怎麼辦。」

老森看看天色,又看看時間:「大強剛才說的建議很好,也是我所決定的。咱們就沿著原路往回走,哪怕走到深夜也得走,走出去為止。」

我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人少的時候可以互抒己見,可人一多,反而權威的力量體現出來了。老森作為領頭人,決定的計劃所有人都要執行,眾人沒什麼異議。

我們跟著他再次出發,山林繞來繞去的,可時間還在正常流逝,眼見的從陽光明媚到天色暗灰,又到黑雲壓頂。光線越來越差,山風卻越來越強。

我和老黃走在最後,老黃凍得哆嗦,嘟嘟囔囔說:「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睡道觀呢,最起碼擋擋風。」

越走天色越黑,我們腦子已經麻木了,哪是哪根本認不清,就看見一棵棵樹晃悠。

老森打著手電照著路面,我們行走在山間一條窄窄的山路上,眾人排成一條線。場景晦暗。不知為什麼,我覺得我們這個隊伍有點類似老電影裡趕屍的場面。道士在前面作法扔紙錢提著燈籠,後面一堆殭屍蹦跳著跟隨。

或許雨佳說的有道理,真的有鬼,我們讓鬼迷了。要不然為什麼會這樣,根本說不通,這就是靈異現象。

走著走著,前面隊伍停下來。老森招手:「都過來看。」

我們走過去,站在高處看,此時月懸高空。如一輪明鏡。月光如水照在對面的峭壁上,道觀屋簷飛角,映著月光,顯出一種類似金屬般暗色的灰。

老森笑了,盯著道觀喃喃:「我們又回來了。」

氣氛壓抑。我們現在連驚訝和絕望的情緒都沒有了。在山中行走一天,雙腿灌鉛,大腦空白,只想一頭栽下去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