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什麼地方?」我說。
「我的愛巢。」劉河說:「前生年輕的時候,我去過一次江南,那是家父為我定的一門親事。我一眼就看好了那位小姐,我們朝夕相處一個月。眼瞅著定親,因為時局變化,不得不分隔兩地,一晃數年,直到死也沒有再見。我死前曾有強烈的執著,如有來生。便和她長生廝守。看樣子老天爺眷顧於我,這裡偌大的地方,只有我和她兩個人,白日賞花喝茶作畫,夜裡點燭歡度良宵。」
「果然是神仙眷侶。」我沉吟喃喃。
劉河拉住小姐的手長嘆:「人啊,活著有什麼意義。活的為了什麼。」
我沉默。
劉河和劉振江有過錯嗎,我覺得沒過錯,可是其中的道理又說不明白。我說:「劉老先生,你覺得你這樣的生活……有意義嗎?會不會過於偏執?」
「說說你來這裡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他問反我。
「劉老先生,是這樣的,還有一個‘我’跑了進來,我想找到他。」我滿懷期望地看他。
劉河看我:「齊老弟,你說我的生活偏執,那我反問你一句,你執著地想找到另一個自己,這會不會也是一種執念?」
第三百二十一章一枕黃粱夢有盡
我一時愣住,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長久以來,我一直有這麼個觀念,鬼眼精靈是我的死敵,有它沒我,有我沒它。我的眼睛就因為它失明的,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它,消滅它!
劉河這麼一問,我無言以對,看不慣劉振江的皇帝夢,劉河的江南夢,那一定要殺死另一個自己的夢呢?本質上,我們是不是都一樣呢?
我陷入沉思。
「你如果不想走,就留在這裡。」劉河說。
我愕然,劉河和劉振江這爺倆還算不錯,看我是外來的,並不怎麼防著我,反而還大氣的留我在他們的世界裡。
我猜想。可能是他們太心想事成了,有絕對的自信,也可能是覺得我沒有危險。
我說:「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找到另一個自己,不找到他,我不踏實。」
「也罷。」劉河一笑:「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你去找你的執念吧,不要去想這執念是善還是惡。」
他對小姐道:「準備紙筆墨硯,我賜小友一幅字。」
小姐把茶具收拾下去,在桌子上鋪了白宣紙,磨好墨。劉河提著筆,略一思忖,刷刷在紙上寫了一副對聯。
我站在旁邊看,劉河的書法一看就是童子功,瀟灑飄逸,我對這個沒研究,但看他的字就是覺得舒服,如龍飛鳳舞。
他寫的對聯是:「一枕黃粱夢有盡。半盞清茶意無窮」。
寫完之後,他提筆左右欣賞,嘖嘖感慨:「老弟,我活到現在,寫了數不清的字帖,唯有今天這幅字酣暢淋漓。直抒心意,筆斷意不斷,綿綿不絕而成。都想自己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