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透進,如同一道長長的黃色光暈,照在宣紙一邊,整個場景除了老頭有點煞風景,其他的東西組合一起,就像是藝術大師描繪的民國夢。

紙窗,陽光,長案,山水筆筒,十幾歲的才女明媚動人。真是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少女忽然停下來,她看到了我,輕輕側頭對後面的老頭說:「至如,你有朋友到了。」

老頭也停了下來,看看我竟然沒有意外。他鬆開小姐道:「你去外面烹茶,來了個新朋友。」

小姐對我輕輕一笑,道了個福,款款而出,如同一陣粉紅的香風。

我看得都傻了,活這麼大沒見過這麼有味道的女孩。套句文詞那叫溫柔如順,似桂如蘭。

這老頭是幹嘛的?這豔福。小姐也是,太不開眼了,帥小夥不要,找個老棺材秧子。

既然這老頭把我當朋友,沒有什麼惡意。我也得禮尚往來,過去抱拳:「老先生。」

「能來這裡的人很少,既然來了就是朋友,跟我來。」老頭也沒說啥,帶著我從門出去。一出去我就愣了,好像置身在江南水鄉,外面是庭院,生著滿池荷花,曲曲彎彎的曲廊延伸進深池,在那裡有一座巨大的涼亭,四面有窗,此時全部大開,荷風細細,滿園飄香。

老頭拉著我的手,順著曲廊走進涼亭,我們坐在紅桌後面,吹著小風,看著滿庭芬芳,我都快醉了。

那小姐款款而來,端著一套茶具,幫我們擺好,然後開始茶藝,動作優雅舒展,一杯熱茶好了。端在我面前。

我忽然察覺到一件事,這麼大的庭院,這麼多的房子,除了老頭和小姐,竟然其他一個人都沒有,四周寂靜。無人走動。

等察覺到這件事,外面雖有陽光,不知為什麼我全身有點發冷,有種難以名狀的詭異感。

老頭敬一杯茶,我們幹了之後,老頭道:「先自我介紹一下,老朽俗名劉河,字至如。因生我的時候,家母是在黃河的一條船上,歷經痛苦,在風中生了我,遂起這個名字。老朽一生果然人如其名。漂泊動盪,大起大落,幸好在這裡能和摯愛長相廝守。」

我趕緊說:「我叫齊翔,因為某種機緣來到這裡,還沒搞明白這裡是什麼地方。」

劉河擺擺手:「世間事事玄妙,自有定法,何必搞明白?既然來了就好好享受。齊翔小友,人生苦楚,不過百年,幸福彈指揮間,朝朝夕夕如雲霧飄散,追究鏡花水月背後的東西。莫不如就停留在花月之中吧。你看我,生前我遭過很多的罪,最後自殺而死……」

「啊。」我大吃一驚:「你生前?」

「你不是嗎?」他疑惑:「你不死怎麼會來到這裡?我可是自殺以後才來的。極度痛苦的死亡換得和嬌妻一生相守,值了!」

那小姐柔情蜜蜜看著老頭,淺淺一笑,為他斟滿了茶。

「我能問一句。你和劉振江是什麼關係?」我問。

「哦?」他疑惑看我:「那是老朽前世的犬子,如今如何已不得知,你怎麼知道他的,你見過他?」

我忽然明白了,這位劉河是劉振江的爸爸,也就是用筷子捅鼻孔眼自殺的那老頭。

他也來到了顛倒世界。但他並不知道劉振江的存在,就像劉振江不知道他一樣。他們各有各的世界,如果劉振江的皇帝世界是因為強烈的執念,那麼這裡呢,會不會也是這位劉河老先生執念所生的幻境?

我竟然一時不知怎麼說好了,看著那位小姐。劉振江說他只能靠執念影響別人。而無法造人,那麼眼前的小姐很可能並不喜歡這個老頭,但是劉河的執念改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