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軍人低聲問劉振江:「今天換什麼死法?」

劉振江道:「凌遲、砍頭都用過了,今天換個有點氣勢的,燒死吧。」

幾個人到臺子下面準備,我看得手心都是汗,不停嚥著口水。

時間不長,主席臺上堆著木頭,還有一根大大的十字架。幾個大漢過來,把周愛國脖子上的牌子拿掉,衣服扒光,周愛國挺帥一小夥,此時像小鵪鶉,哆哆嗦嗦嚇癱了。

大漢們把周愛國綁在十字架上,淋上汽油,澆得他滿身都是,劉振江看看他,劃了根火柴扔到木頭堆裡,「呼」一聲大火苗子竄出來,主席臺上映的滿堂紅光。火苗在周愛國身上快速遊走。周愛國也不哭也不喊,整個人被大火吞沒,隱隱還能看到一張臉。他臉上的表情,木然害怕滄桑絕望,光這個表情就能寫一本書,簡直代表了人類的黑暗史。

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禮堂寂靜的猶如墳墓。

劉振江揣著手,站在大火前,盯著裡面的人,似乎在沉思。

劉振江慢慢向後臺走去,一瞬間像是老了幾十歲,居然都有些佝僂,他衝我招招手,我趕緊起身跟過去。

他看著我疲憊地說:「走吧,回去我把事情都告訴你。」

我們從禮堂出來,外面還是山呼海嘯的人群,劉振江顯得興趣缺缺,他強打精神跟周圍的人揮手,在我看來他這種懶散散的神態實在有點裝,就像一個大款在老同學的面前說,天天喝燕窩真沒意思。

我們換了輛敞篷車。我坐在後面,他站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一手扶著車窗,一手朝著周圍的人揮舞。

我們開進一條大道。陽光柔和,綠木成蔭,所有的建築都在陽光中氤氳金色,劉振江看著這些,長嘆:「這就是江山,這就是天下!」

車子走著。周圍致敬的人群已經不是狂熱的普通人了,現在這些人舉止有度,溫文爾雅,有很多青春漂亮的少女穿著超短的白色連衣裙,舉著盛開的鮮花,來迎接我們。

我完全沉浸在這個氣氛中,這才叫人生呢。

就在這時,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突然「砰」一聲,好像在哪開了瓶香檳,下一秒鐘,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劉振江整個人向後倒,速度極慢,他的胸口爆裂出一朵鮮血之花。

一面巨大的旗子不知從哪飛下來,緩緩而落,所有的一切像是電影裡的蒙太奇,都在慢動作,車子慢了。劉振江倒的慢了,旗子飛下來也慢了。

他倒在我的懷裡,旗子恰好落到車裡,鋪在他的身上,車子戛然一停。所有人才反應過來,哭著一起伸出手:「皇上。」

「抓刺客。」一大群軍人朝槍聲發出的地方跑去。一個人從高樓跳下來。隨即被軍人們包圍,這人摔得滿身是血,顫抖著說:「快……快救劉振江,布哈林是叛徒。」

我抱著劉振江的屍體,感覺這一切簡直就是宏大的鬧劇。怎麼回事,那人的臺詞怎麼這麼耳熟?

劉振江突然睜開眼。衝我極為狡黠的一笑,隨即又閉上眼。

我一驚,他沒死,正要去檢視傷口,他低聲說:「別動,演完。」

我抱著他。車子繼續往前走,開到大樓下面。我揹著他進了樓洞,其他人像是害怕一樣,不敢進來。等沒人了,我把他放在地上,劉振江忽然睜開眼,爬起來呵呵笑。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振江和我一起進了電梯,往九樓走。電梯裡只有我和他,燈泡昏暗。劉振江摘下帽子,用袖子擦擦臉:「真累。」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