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快步走過去。進入校園。這裡沒有教學樓,都是低矮的教室,不過造型很漂亮,古樸結實。裡面郎朗讀書聲,一些孩子手拿課本,上面是戴著圓邊眼鏡的先生。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我是中國人。

所有的孩子朗聲念:我是中國人。

我們聽不到聲音,可能看到他們的口型。

雖然參差不齊,但從孩子們的眼神和表情中,自能看出一股朝氣勃發的氣勢。

我們站在窗前,三太子指了指教室的中間。

座位是連體的一條長桌,坐著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一個大一些,一個小一些,眉眼相似,一看就是親兄弟。哥哥和弟弟把胳膊搭在桌上,目光炯炯地看著講臺前的先生,大聲讀著:我是中國人。

三太子道:「感覺到了嗎?」

我點點頭:「兄弟倆裡有一個就是我們正在對抗的惡魔原型。」

輕月嘆口氣:「誰能想到若干年前的他,少年時代竟是如此清秀的孩子。」

「這裡是什麼年代?」我問。

輕月道:「看建築風格,和說話的腔調,應該是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的奉天。」

「那是什麼地方?」我疑惑。

「瀋陽。」輕月說。

這裡的時間很奇怪,呈跳躍式,正在唸書的學生們,忽然下課鐘聲響動,一大群孩子在玩。我們站在孩子的旁邊,默默注視。

我忽然明白了,這裡發生的一切,其實是那個變成惡魔的人的深層記憶。

我們到了他的心境,一個人的記憶就是這樣碎片和模糊的,不可能拉成一條規規矩矩的時間線。

孩子中間起了衝突,弟弟被幾個孩子欺負,摁在地上狂揍,還被喂著吃土。哥哥衝了進去,拼命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弟弟,捱了很多打,兄弟倆一起聯手,把那些壞小子打跑了。

辦公室裡,老師狠狠地教育兩個人,兄弟倆渾身是土,狼狽不堪,弟弟的帽子也壞了。老師拿出教鞭,狠狠打了兩個人的手心。

哥哥看著弟弟的破帽子。心下晦暗,眼圈紅了。

吃午飯的時候,哥哥小心翼翼拿出小包,裡面是一塊沒吃過的餅子。弟弟吃完自己那份,餓的咽口水,哥哥把自己的餅子遞過去。

所有的場景都沒有聲音,還是能看出兩人深深的兄弟情。

弟弟只咬了一口,滿嘴都是餅子渣,然後遞還給哥哥,兩人對視而笑。

很多年過去,哥哥和弟弟都大了些。火車站旁,汽笛聲聲。許多人大包小卷要登車,哥哥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學生服,戴著一頂學生帽,嘴唇上生出一圈淡淡的小鬍子,他揹著行囊即將遠行。火車旁,父母姊妹親戚朋友一起送他。哥哥哭了,媽媽也哭了。哥哥站在火車門的踏板上,目光遠眺,他在找一個人,這個人並不在送行的人群裡。

我們三人看到,在火車站一根廊柱下。弟弟探出頭,偷偷看著隨著火車遠行的哥哥,哭的極為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