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全身浴火,夜晚燃著火應該很清晰吧。可他身上的火是一團黑火,顏色甚至比這夜色還要濃稠。

我一看到他,心猛地跳到嗓子眼,已經有了預判,不是旁人,肯定是輕月。

我低頭看看自己,那身紙衣服居然變成了真衣服,用手摸摸,還有布的質感。我突然覺得腦袋嗡嗡響,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難道我……到了陰間?

黑霧瀰漫,馬車停在鐵門前就是不走。似乎真的在等我。

我深吸口氣,慢慢走過去,來到馬車前。

馬車前面兩支長長的轅子伸出去,可是沒有馬,轅子中間黑氣瀰漫,似乎是空的,也不知這車能不能跑起來。

馬車裡是面面相對的兩排座,右手邊的座上坐著兩個人,看不清貌相和衣著,像是兩團霧氣凝結成的,他們手裡各持一根長長的幡子,靜靜坐著。

在他們對面,左手邊的座上就是輕月。我看了一眼,簡直不敢相認,輕月沐浴在黑色的大火裡,隱約能看到火下的他已經燒成黑色的人幹。

可他身材依然挺拔,桀驁不馴,雖有大火焚身,依然不動如山。

他的旁邊空著一個座位,看樣是留給我的。

這三個人彼此沒有交談,死寂般靜悄悄,連風聲都沒有,山風如同猝死一般。

我扶住馬車的把手,一使勁爬了上去,坐在輕月的身旁。

剛坐穩當,馬車忽然動了,以極快的速度衝出鐵門,駕進黑暗的深處。

第二百四十六章彼岸花香處

馬車在黑暗中賓士,四周的場景飛掠而逝,什麼也看不清。周圍濃濃的迷霧,整輛車好像行駛在不平的泥路上,略有點顛簸。

車上的四個人,包括我,都沒有說話的。輕月如果不是偶爾能動一動,我還以為他已經是被大火焚燒的火柴棍了。

對面的兩個鬼差我怎麼看都看不清,他們好像自帶黑暗屬性,把自己縮在濃濃的黑色裡。

我心跳得很快,現在已經到陰間了,可是發生的一切完全出乎想象,整個陰間似乎就是這麼一輛在黑暗中飛奔的馬車。

氣氛陰森也很壓抑,坐在車上簡直度日如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輕月。他斜靠在側座上,沒怎麼動過,似乎能聽到他輕輕倒抽冷氣的嘶嘶聲。被大火焚燒,實在太疼了。

我無法想象輕月是怎麼到陰間的的,是肉身一起跟著來?還是僅僅把他的靈魂帶下來?如果現在這種狀態是他的靈魂。那業火實在邪門,不但燒肉身,還焚燒魂靈,從裡到外都遭罪。

正想著,忽然對面一個鬼差站起來,我陡然一驚,馬車還在急速地賓士,他做了一個難以想象的舉動。

他舉起手裡的招魂幡,猛地一扇,我還沒看明白怎麼回事。幡身忽然變大,如同黑色的大篷子籠罩在我們座位的外面。

馬車座位是敞篷的,現在讓他用幡全部籠住,我正驚疑著不知發生了什麼,突然身旁傳來「啪」一聲脆響。現在的我已在幡篷裡。順聲扭頭去看,在篷外出現一張老人的臉。這老人滿臉是血,臉色發青,面無表情,眼睛直勾勾看著我。

這篷子還帶著小窗戶,這張臉露在外面,乍看上去,像是掛在牆上的招貼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