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南華站起來:「對。鬼差來過,帶走了輕月,他們已經到了黃泉路邊。現在就等你了。」

我嘴裡發苦:「不是真讓我入陰吧。」

「這是難得的機緣,」解南華說:「辦陰間公事,相當於出公差,是大功德。閻王爺會在你的生死薄上加上一筆的。」

倉庫裡燃著大火,熱氣滾滾,可我還是禁不住發冷一般的顫抖。

解南華走到我面前。面色憂鬱:「你別害怕,去去就回來。」

他到牆邊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大火前,讓我坐好。又從紙人裡取來一套紙做的衣服,上面還刷著紅紅綠綠的油漆,看起來怪怪的,像是古代人的衣服。

他小心翼翼幫我穿好,又給我戴上一頂高高的紙帽子。

他站在身後,按住我的肩膀,輕聲說:「齊翔,你是陽間人走陰,和正常的死亡是兩回事,如果就這麼下去會非常危險。你必須有陰間的身份。現在無法給你陰間官碟,只能讓你冒充一把陰差。你所戴的帽子是陰間黑無常所戴,我們已經和黑無常溝通好了,你這次下去就頂他的身份。」

我磕磕巴巴說:「真有黑無常?」

「到了陰間你就知道了。」解南華道:「你記住,到陰間後不要亂說亂動,跟著鬼差們把輕月押送進地獄。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再一個……」

他頓了頓:「不管輕月和你說什麼,你都不要聽,切勿被他蠱惑,陰間畢竟不是陽間,非你我所能滯留之地,一旦出現危險你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我看著大火,牆邊那些栩栩如生的紙人,全身都在顫抖,幾乎要哭了:「真的去?」

「箭在弦上。」解南華說:「冷靜,不要害怕,你越害怕靈性就會越弱。」

他的聲音縹緲,似乎越來越遠,我精神緊張,越來越沒膽氣,想叫又叫不出來。想回頭看看,解南華在身後似乎很遠的地方,呵斥了一句:「別回頭。」

我全身僵硬,坐在椅子上。不敢挪動一分。

身後響起解南華的聲音,他似乎在清唱一首歌,歌詞難懂,曲調也很古怪,幽幽的像是念經,飄飄不斷,浮在空中,猶如一絲細線。

大半夜的,場景這麼詭異,我越聽越害怕,眼皮子漸漸沉重起來。努力想保持清醒,可在這歌聲的催眠下。眼皮重似千斤,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頭一下下點著,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坐在這間倉庫裡,火已經熄滅了,夜深沉,周圍沒有聲音。

我發了幾秒鐘的呆,猛然想起前面的事,從椅子上站起,倉庫裡空空蕩蕩。所有的紙人紙馬還有紙別墅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地面也沒有大火燒過的痕跡,連解南華也消失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屁股下面的這張椅子,我簡直懷疑自己是夢遊到了這裡,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噩夢。

我摸了下臉,走到門口握住把手。猶豫片刻使勁一拉,門開了。

外面是黑森森的夜晚,沒有月亮,可也沒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我看到在鐵絲網附近的鐵門那裡,停著一輛古怪的老式馬車,像是兵馬俑裡的戰車,我心念一動,聚精會神看過去,車上應該有人,人影在晃。

最關鍵的是,我看到了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