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額頭處的黑色人臉愈加清晰,墨汁一樣濃稠,呼之欲出,表情似乎都變得猙獰。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唸錯了一個詞。
義叔喝道:「不要分神。」
地上的雞血變得極淡,幾乎揮發。小女孩也開始不安靜起來,雞血對她的束縛力正在消散,她左扭右搖,椅子吱吱響。
這時,我聽到外面有人喊了聲「撞門!」,值班室是木頭門,頓時嘎吱嘎吱響,我們現在像在風雨飄搖的小船上。
我跟著義叔繼續念著,逼迫自己冷靜,現在只能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
所幸唸的詞不長,小女孩臉色蒼白,額頭的黑印子愈加清晰。義叔又取出一道符紙,貼在女孩的額頭,抄起毛筆,筆走游龍,寥寥數筆,把人臉臨摹下來。
剛做完,「哐」大門開了,一群人蜂擁而進。有的人奔向女孩,有的人把我們圍住,不由分說,對我們拳打腳踢。義叔和我逼到牆角,他把我護在身後,亮起後背讓他們打。
我急眼了,抄起旁邊的凳子:「草你妹妹的,我跟你們拼了。」
這時,那小警察說:「鬧什麼,趕緊把病人抬上救護車!」小女孩正處在昏迷狀態,她爸爸慌手慌腳把繩子解下來,抱著小女孩,急匆匆跑出屋,跟醫生護士們上了救護車。
那個小警察挺夠意思,把揍我們的人群攔在外面,苦心勸解:「先別打,打出問題誰負責?現在當務之急,是看看病人怎麼樣了。人我看著,跑不了。」
親戚裡有個男人指著義叔大罵:「我侄女有個三長兩短,拿你抵命!我們都知道你店在哪,到時候砸了你的鋪子。」
警察和碼頭值班人員好勸歹勸,總算把這些人打發走了。
我拉著小警察的手:「哥們,謝謝你。」
小警察道:「我叫吳嶽,你怎麼稱呼。」
我說我叫齊翔,才到義叔手下幹了幾天,就遇到這樣的事。小警察吳嶽說,很正常,殯葬糾紛天天都有。
我趕忙問義叔受沒受傷。義叔搖搖頭,手裡還緊緊握著兩張符紙,一張上畫著死者的臉,一張上畫著死者老父親的臉。
他拿著兩張符紙來到院子,用打火機點燃,符紙蓬蓬燃燒起來,冒出滾滾黑煙。義叔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超度亡靈。
吳嶽低聲對我說:「我聽很多人說過,你這個師父有道啊。有時候刑警隊辦案遇到疑難雜症也徵求他的意見。哥們,你跟著師父好好學吧,他身上的本事只要學五分之一,就能闖蕩江湖了。」
義叔燒完了兩張符紙,一臉的疲憊,對我們說,陰魂超度走了。我忿忿不平:「咱們做了這麼多事,還被人家誤解,應該找他們說清楚。」
義叔搖搖頭,什麼也沒說,和警察以及工作人員道了別。我們開著車回到了單位。一到單位,義嬸就和義叔幹起來,義嬸真是潑辣,把義叔一頓罵,說他亂出頭,真要整出什麼事,這麼個小店根本不夠賠的。義叔開始還反駁兩句,後來也不說了,坐在椅子上看報紙。義嬸氣極,把茶水潑在報紙上。
人家兩口子幹仗,我勸也不是聽也不是,瞅他們不注意,來到門口抽菸。
這時,看到小女孩的爸爸從計程車上下來。我心想壞了,人家真打到店裡來了。難道小女孩真的出事了?我真是倒霉催的,剛找到活兒沒幾天,又要下崗了。
第六章讓我去抬屍
我攔住小女孩的爸爸,質問:「你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