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弗之沒有猶豫,讓他進了門,一直引他到合子的房間,問道:「吃飯了嗎?」朱偉智搖頭。
弗之溫和地說:「休息一下吧,這裡不暖和。」
朱偉智道:「比外面好多了。」
弗之到過道茶桌前倒了一杯熱水。這時嵋聽見響動也起來了,弗之告訴她來了避難的學生,還沒有吃飯。
嵋便去廚房取了兩個饅頭,找了點鹹菜,回到過道交給弗之。
弗之道:「你快去睡吧,小心著涼。」
弗之安排好朱偉智,仍回到書房,書桌上攤著他正在寫的關於帝制的文章,但他已無法繼續剛才的思路。
「咚咚咚」,又有人敲門,這回來的是幾個軍警。
他們看見眼前分明是一位教授,問道:「有學生來嗎?」
弗之大聲回答:「沒有。」
軍警又打量弗之幾眼,向四周看看,拿著手電隨意照了幾下,不再停留,出門走了。
弗之聽見車聲遠去,仍來看朱偉智。不敢開燈,只隔著門說:「睡覺吧。」
朱偉智哽咽地說:「孟先生放心。」
他想,這一聲「沒有」,大概是孟先生平生僅有的一次謊話。
朱偉智在孟家躲了一天,等這一次搜捕的風頭過了,輾轉去了解放區。
晏不來在拘留所住了兩天,終於弄清楚他並不是朱偉智。
警察盤問他為什麼冒認,晏不來答道:「我們當時正在討論一場話劇,我是在唸臺詞。」
警察半信半疑地看著他,說:「看著也不像學生啊?是老師吧?」不再深究,予以釋放。
晏不來回到學校,知道朱偉智已經走了,甚感安慰。
李漣走了以後,晏不來得到他的小院。房管科說西廂房要分給青年教師,晏不來說:「歡迎。」
過了幾天,他的小院迎來了喜事,西房來了新的主人,那是邵為和吳家馨。
他們之間的感情在兩碗麵條的基礎上飛速發展,已經結婚。嵋和季雅嫻都來祝賀。小家庭是溫馨的,但因整個的局勢,大家都有不平安的感覺。
又一次的大規模搜捕開始了,地下黨先獲得了訊息,通知了各校內的組織。
季雅嫻很自然地來到孟家躲避。嵋認為自己的臥室比較安全,這幾天她發現天花板上可以藏身,那是走電線的地方,有一塊板是活動的,可以從那裡進去。
嵋搬來人字梯,自己先上去看。裡面黑洞洞的,模糊看見一條一條的電線。靠氣窗處倒是可以清理出一塊地方,只是灰塵太厚,便要擦拭。
季雅嫻苦笑道:「來得及嗎?」
嵋道:「不擦一下,你怎麼坐。」
兩人很快擦乾淨一塊地方。嵋給季雅嫻拿了一個小毯子和一個枕頭,讓季雅嫻上去。
季雅嫻捏了捏嵋的手,爬上去說:「真好,可以躺著。」
嵋說:「離電線遠點。」蓋好天花板,收拾乾淨。
到晚上,嵋給季雅嫻送了飯。季雅嫻怕弄溼了電線,小心地吃了。
從氣窗看到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光禿禿的樹木在風中搖擺。黑暗越來越濃重,似乎湧進窗來,她覺得很累,靠著枕頭迷迷糊糊。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外面有車聲,緊接著門鈴聲大作。這時夜已深了,弗之和嵋連四妮都起來,仍然是孟先生去開門。不一會兒,腳步聲向嵋的房間逼近。
季雅嫻有些緊張,心「怦怦」地跳個不住。心想,不要給軍警聽見。
這時,聽見警察問嵋:「你是什麼人?」
嵋清楚地一字一句地說:「我姓孟,我是孟靈己,我住在這裡。」
其實嵋想說,「你是什麼人?夜入民宅。」但她嚥下了這句話。
警察知道這是孟家的女兒,拿著手電往床底下照了照,對後面的人搖搖手走出去了。
到了合子房間,警察問:「這是什麼人住的?他上哪兒去了。」
弗之說:「這是我兒子的房間,他是學生,住在宿舍裡。」
軍警點點頭,拉開衣櫃看了看。他們這回搜查得很仔細,連廚房後面的小屋也看了。臨去時,倒是向弗之說了一聲「打擾」。
季雅嫻在天花板上躲了兩天,嵋到宿舍為她拿了一些衣物。第三天清晨,她準備離開,嵋拿了錢裝在信封裡遞給她。
季雅嫻又捏了捏嵋的手,將錢塞在背包裡,對嵋說:「我走了,你不用出來。」徑自出了方壺後門,過了小橋,穿過樹叢向黎明走去。
合子回來,三人在合子屋裡說話,說起逮捕的事。
合子道:「這是反動政權窮途末路的表現。」
嵋道:「下回再搜查,可不能躲在這裡。」
合子道:「你還等著下一回嗎?他們來不及了。」
弗之只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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