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富翁模範

「艾倫,」休伊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們這些畫畫的真沒心沒肺。」

「藝術家的心長在腦子裡,」特列夫回答說,「況且我們乾的,是怎麼看的世界,就怎麼把它呈現出來,並不是要按我們所知道的去改造它。各司其職嘛。現在告訴我勞拉怎麼樣。那老模特對她很感興趣。」

「難道說你把勞拉也跟他講了?」休伊問。

「當然講了。他全知道啦,上校無情,勞拉可愛,還有那一萬鎊的事。」

「你把我的私生活全抖給那老叫花子聽了?」休伊大叫,氣得滿臉通紅。

「我的小老弟,」特列夫笑著說,「那老叫花子,是你這麼叫的他,可是歐洲數一數二的大富翁。明天就是把整個倫敦買下來,銀行賬戶也不用透支。他在各大都會都有房子,吃飯用的是金盤子,一高興呢可以叫俄國不得參戰。」

「你這到底說的啥?」休伊驚叫起來。

「我說的是,」特列夫說道,「你今天在畫室見到的那位老人是豪斯伯格男爵,是我非常好的朋友,我的畫什麼的全都是由他買下。一個月前他付傭請我畫一幅他的乞丐像。你說該怎麼辦?百萬富翁的雅興!還真沒得說的,他穿上他那身破衣爛裳可謂形象絕妙,或者該說是我的破衣爛裳,在西班牙買的一套舊衣服。」

「豪斯伯格男爵!」休伊叫道,「我的天哪!我給了他一個金鎊!」說著他跌坐在一張扶手椅上,一臉的沮喪。

「給了他一個金鎊!」特列夫喊道,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小老弟啊,你可再也要不回來了。他乾的這一行就是專拿別人的錢來花。」

「我說你一早應該告訴我一聲,艾倫,」休伊有些動氣,「不該讓我出這個醜。」

「話說回來,休伊,」特列夫說,「第一點,我怎麼想得到你會這麼冒冒失失地四處散財濟貧。你要是親吻了哪個漂亮的女模特,我還可以理解,但是把一個金鎊給了個醜男模——天哪,我怎麼也想不到!況且,我今天本來真是不見客的,你進來時我不知道豪斯伯格願不願意我說出他的名字。你知道他當時穿的可不是正裝禮服。」

「他一定覺得我是個大傻帽!」休伊說。

「才不是呢。你走後他心情不知有多好,自個兒不停地咯咯笑,兩隻上年紀滿是皺紋的手不停地搓著。我真鬧不懂他為什麼對你的事,無論大小會那麼感興趣,但我現在全明白了。他要替你把那塊金鎊拿去投資,休伊,每六個月付一次利息,茶餘飯後這又成了一段佳話的資本。」

「我這是倒了八輩子邪黴了,」休伊低吼一聲,「只能回家洗刷睡覺去了。還有,好艾倫,這事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要不我可沒膽在海德公園的騎馬道上露臉啦。」

「亂彈琴!這體現了對你博愛精神的最高褒獎啊,休伊。別跑。再抽根菸,勞拉的事你現在可以談個痛快。」

但是,休伊不肯再逗留。他走回家,一路上悶悶不樂,留下艾倫·特列夫一個人兀自大笑不已。

第二天早上,他正在吃早餐,僕人送上一張名片,上寫「古斯塔夫·納烏丁先生,豪斯伯格男爵先生代理人」。

「他這是來要我道歉的。」休伊自語道,吩咐僕人把客人領進來。

來人是位老先生,戴著金邊眼鏡,頭髮花白,說話有一點點法國口音,「請問閣下是厄斯金先生嗎?」

休伊點點頭致意。

「我從豪斯伯格男爵處來,」他繼續往下說,「男爵——」

「我請您,先生,務必向男爵轉達我最誠摯的歉意。」休伊結結巴巴地說。

「男爵,」老先生面帶笑容地說,「委託我帶給您這封信。」他說著遞上來個封了口的信封。

信封上寫著「休伊·厄斯金與勞拉·莫頓結婚賀禮,一個老乞丐賀」,信封裡是張一萬鎊的支票。

他們成婚那天,艾倫·特列夫是伴郎,男爵在婚禮早餐上致辭。

「百萬富翁當模特,」艾倫感慨道,「已夠稀罕的,還當成個百萬富翁的模範,天哪,就更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