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確實是這樣。」瑪麗回答說,「迪康說,任何活物都能聽懂你的話,只要你真心願意跟它交朋友,不過必須得是完全誠心誠意的才行。」
科林靜靜地躺了一小會兒,他那雙古怪的灰眼睛似乎是在盯著牆壁,可是瑪麗看得出他是在思索。
「我希望我能跟它們交上朋友。」他終於說話了,「可是卻沒能這樣。我從來沒有跟什麼動物交上朋友,而且我也受不了人。」
「你也受不了我,對吧?」瑪麗問道。
「不,我能的。」他回答道,「這非常奇怪,我甚至還挺喜歡你的呢。」
「本·韋瑟斯達夫說我跟他挺像的。」瑪麗說,「他說他敢肯定我跟他脾氣都一樣難纏。我覺得你也像他。我們三個都是一個脾氣——你、我,還有本·韋瑟斯達夫。他說我們模樣都不算好看,我們也都脾氣乖戾,跟我們的長相般配。不過我覺得在認識了知更鳥和迪康之後,自己脾氣已經不像以往那麼尖刻了。」
「你以前是不是覺得別人挺討厭的?」
「是啊。」瑪麗毫不掩飾地回答說,「要是我在看到知更鳥和迪康之前遇到你,那我一定會很討厭你的。」
科林伸出他細瘦的手去摸了摸她。
「瑪麗,」他說,「我真希望我沒說過轟走迪康那樣的話。你說他像天使,於是我便恨你,也嘲笑了你——不過也許他的確是像天使的。」
「嗨,其實那麼說也挺可笑的。」她坦率地承認道,「因為他是翹鼻子、大嘴巴,衣服打滿補丁,一開口便是侉聲侉氣的約克土腔——不過——不過要是真的有位天使下凡到約克郡,在荒原上住下來——要是約克郡真有一位天使——我相信他一定是懂得綠色作物的事兒的,知道怎樣讓它們長大長好,他也一定知道怎樣跟野生動物說話,就跟迪康那樣,動物們也全都明白他是真正的好朋友。」
「我是不會在意讓迪康見到我的。」科林說,「我想見見他。」
「你這麼說我很高興。」瑪麗回答說,「因為——因為——」突然之間她意識到,是跟他透露真情的合適時間了。科林意識到某件新鮮事情快要出現了。
「因為什麼呀?」他急切地喊道。
瑪麗也是著急得不行,她乾脆不坐了,她騰地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握住他的雙手。
「我能相信你嗎?我相信迪康因為鳥雀們也都相信他。我能相信你——放放心心——完完全全地相信你嗎?」她懇求地問道。
她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的嚴肅,使得他的回答幾乎是用耳語說出來的。
「能的——你能夠的呀!」
「那好,明天早上迪康會來看你,還會帶來他的各種小動物。」
「哦!哦!」科林快樂地叫了起來。
「不過這還不是一切。」瑪麗接著往下說,因為事情那麼重大臉色都變蒼白了,「還有更好的訊息呢。花園是由一扇門通進去的。我找到那扇門了。它讓牆頭的常春藤遮蓋住了。」
科林如果是個健壯的男孩,他大概會高聲地喊起來:「好哇!太棒啦!太棒太棒啦!」不過他很虛弱,而且還很神經質,因此只見他眼睛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連氣兒都喘不出來。
「哦!瑪麗!」他終於抽泣外加哽咽地喊了出來,「我能去看看嗎?我能進到裡面去嗎?我真能活到那一天嗎?」他捏緊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你自然能夠看到啦!」瑪麗氣憤地厲聲說道,「你自然能活到那一天啦!別犯傻了!」
由於她一點兒也不歇斯底里,那麼坦然,又是那麼天真,使得他精神也鬆弛下來了,他開始笑自己太緊張了。幾分鐘後,瑪麗又坐回到她的腳凳上,跟他說。說的不是她想象中秘密花園的情景,而是它真實的情況,而科林也把自己的病痛與疲倦拋在腦後,如痴如醉地聽著。
「它跟你想象的一模一樣嘛。」他最後開口說了,「聽起來就像你親眼見到似的。你知道的,你最初告訴我的時候我就是這樣說的。」
瑪麗猶豫了大約兩分鐘,接著還是大膽說出了真實情況。
「我是見到了——因為我到裡面去過了。」她說,「我幾星期前就找到了鑰匙。不過我不敢告訴你——我不敢是因為我擔心你不可靠——不是完完全全的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