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有人在哭嘛——是真的嘛!」

可以肯定,再沒有別的小姑娘會度過這樣一個奇特的上午的。在這幢四下胡亂蔓延的大房子裡,只有她一個小人兒,爬上樓梯又爬下樓梯,穿過狹窄與寬闊的走廊,她覺得,除了她以外,再沒有人來過這些地方。既然是造出了這麼多房間,那就總應該有人來住吧,可是房間好像都是空蕩蕩的,這讓她簡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一直到爬上了三樓,她才想起應該去扭動門把兒的。正如梅德洛克太太說的那樣,所有的房間都是緊關著的。可是最後當她把手按在一個房門的把手上時,她發現沒怎麼使勁門把手就轉動了,她推門,門漸漸遲緩地開啟了。那是扇又大又重的門,裡面是個很寬敞的臥室。牆上掛有繡花飾品,擺放的傢俱是鑲嵌的,跟她在印度所見到的一樣。一扇寬闊的、玻璃安在鉛製格子裡的窗戶俯視著荒原,壁爐上方掛有那個姿勢生硬、長相一般的小姑娘的另一幅肖像畫,她在瞪視著瑪麗。瑪麗的好奇心似乎更重了。

「沒準她以前就住在這裡,」瑪麗說,「她瞪眼看我,是想讓我覺得不自在呢。」

這以後她開啟了一扇又一扇的門。她見到那麼多的房間都感到疲勞了,開始覺得準有一百間了,雖然她沒有去數。所有的房間裡都有古舊的圖畫或是壁毯,上面是些奇特的圖景。在幾乎所有的房間裡都有形式古怪的傢俱和飾物。

有一個房間,看來是一位女士的起居間,所掛的帷幔都是繡有花的天鵝絨,有一個櫃子,裡面放了大約有一百隻象牙雕刻的象。它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背上還馱著馴師與轎子呢。有的象比其他的都大,有的小得簡直像是剛出孃胎的。瑪麗在印度見到過雕刻的象,對於象她可熟悉了。她開啟櫃門,站在一隻矮凳上,細細地把玩起這些象來,不知不覺玩了好久。後來她感到累了,便把一隻只象都放回原處,關上櫃門。

在她漫遊在長長的走廊與空空的房間時,她沒見到任何有生命的活物,可是在這個房間裡她卻見到了。她剛關上櫃門便聽到了極輕極輕的窸窣聲。這使她嚇了一跳,趕緊朝壁爐邊的那張沙發看去,因為聲音像是從這裡發出的。沙發的一個角上有隻靠墊,絲絨罩子上有個小洞,一隻小腦袋從洞裡探出來,腦袋上那雙眼睛驚驚慌慌的。

瑪麗躡手躡腳地穿過房間去看個究竟。那雙亮閃閃的小眼睛是屬於一隻小灰鼠的,這隻老鼠在靠墊上咬了個洞,在裡面安了窩。六隻雛鼠依偎著這隻母鼠睡得正香。如果說在這一百個房間裡沒有其他任何活物的話,這裡倒是有七隻老鼠,它們可一點兒也不顯得孤單寂寞。

「要不是它們會非常害怕,我倒很想把它們帶回去呢。」瑪麗說。

她到處逛了很久,累得不想再走了,於是便轉過身子往回走。有兩三回她轉到別的走廊裡去了,迷失了方向,不得不上下尋找,直到走上正確的方向。最後,她終於走到她住的那一層了,不過離她自己的房間還有一些距離。她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

「我準是又轉錯了方向。」她說,在好像是一段短過道的盡頭站住不動,這兒的牆上也掛有壁毯。「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這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停立在此處剛說完這句話,寂靜就給打破了。那是另一下哭聲。不像她昨天晚上聽到的那一種,僅僅是短促、焦躁不安的兒童的嗚咽聲,因為隔開幾道牆,所以聲音很悶。

「比昨天聽到的要隔得近一些,」瑪麗說,她的心速變得相當的快,「而且的確是哭聲。」

她無意間把手靠在身邊的壁毯上,接著心中一驚,身子往後跳了一步。那壁毯是遮在一扇門上的,門開了,顯示出後面還有半段走廊,而梅德洛克太太正朝她這邊走過來,手上提了一大串鑰匙,滿面怒容。

「你來這兒幹什麼?」她說,一把揪住瑪麗的胳膊,「我關照過你什麼來著?」

「我拐錯彎了。」瑪麗解釋說,「我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走,接著我聽到有人在哭。」

此時此際,她是非常討厭梅德洛克太太的,可是下一分鐘,她對這個女人簡直是無法容忍了。

「你什麼聲音都沒聽見。」女管家說,「你快給我滾回你的活動室去,不然瞧我不扇你幾個大耳刮子。」

接著她揪住瑪麗的胳膊,又是推又是拖地把她拽過一段走廊以及另一段走廊,直到把瑪麗搡回自己房間的門內。

「聽好嘍,」她說,「讓你待在哪兒你就待在哪兒,不然的話就把你房門鎖上。老爺原來說要給你找個家庭女教師的,他說了就該照辦嘛。你是個該嚴加看管的小鬼。我活兒這麼多哪裡管得過來。」

她走出房間,把身後的門砰地關上。瑪麗走到壁爐前在地毯上坐下,氣得臉色發青。她倒沒有哭,而是在磨牙切齒。

「是有人在哭嘛——是真的嘛——是真的嘛!」她喃喃自語道。

現在,她已經聽到兩次了,總有一天她要弄個水落石出的。今天上午,她已經弄清楚不少事情。她覺得自己似乎是在長途跋涉,不管怎麼說她總是時時能找到些可供消遣的賞心樂事的。她玩了半天那些牙雕的象,還見到灰老鼠和它那些小寶貝怎樣在絲絨靠墊裡過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