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對一個敏感的女人來說,有個醉鬼丈夫就等於患了一身重病。」洛林醫生說道。

「你沒工夫給他看病,嗯?遺憾!韋德夫人在樓上,醫生。耽擱你的時間了,謝謝。」

「你粗蠻無禮,先生,我要舉報你。」

「是嗎?去吧,」奧爾茲說,「不過在舉報我之前,你得先乾點別的。讓那位女士頭腦清醒些。我有問題要問。」

「怎麼做對她最好,我就怎麼做。你知道我是誰嗎?還有,要說清楚,韋德先生不是我的病人。酒鬼我是不看的。」

「只看他們的老婆,嗯?」奧爾茲衝著他吼道,「是啊,我知道你是誰,醫生。我嚇得五內出血啦。敝人奧爾茲,奧爾茲警官。」

洛林醫生上了樓梯。奧爾茲坐下來,衝我咧咧嘴。

「對付這類傢伙,你得講究策略。」他說。

有個人從書房那邊朝奧爾茲走來,是個一本正經的瘦子,前額充滿智慧,戴副眼鏡。

「警官。」

「說吧。」

「接觸性槍傷,典型的自殺。氣壓造成大面積浮腫,眼球凸出也是因為氣壓。我覺得不可能從槍上找到指紋,上面沾滿了血。」

「如果他睡著了,或者醉得不省人事,有沒有可能是他殺?」奧爾茲問道。

「當然。不過沒什麼跡象。用的是韋伯利雙彈簧無撞針手槍。一般來說,這種槍扣扳機要用力,但發射卻只要輕輕一下。用反衝力可以解釋槍的位置。到現在為止,我沒找到任何不符合自殺的跡象。我預料酒精濃度會很高。如果太高的話——」,那傢伙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聳聳肩,「自殺可能就值得懷疑了。」

「謝謝。有人打電話給驗屍官了嗎?」

那傢伙點點頭走開了。奧爾茲打了個哈欠,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我。

「你想走嗎?」

「當然,只要你肯放。我以為我是嫌疑人。」

「稍後我們可能需要你幫忙。別走開,別讓我們找不到你。其他沒什麼。你以前當過警察,明白警察是怎麼辦案的。有時候你要趁還能拿到證據趕快辦案。這樁案子恰巧相反。如果是他殺,誰希望他死?他老婆?她不在現場。你?好,整棟宅子就你一個,你又知道槍在哪裡。設計得滴水不漏。什麼都說得通,除了動機。再說我們也許還應該考慮到你的經驗,我想,如果你要殺人,會做得隱蔽些。」

「多謝,伯尼。不錯。」

「下人們不在。都出去了。那麼只可能是某個恰好來訪的人。那人得知道韋德的槍藏在什麼地方,得瞧見韋德喝足了酒睡著了或者醉得不省人事,並且得在汽艇發出的噪聲足以蓋過槍響時扣動扳機,還得在你回房之前就離開。就我所知的情況來說,我不認為是哪個來訪的人乾的。唯一有手段又有機會的人是不會去使用它們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擁有它們的人。」

我起身準備離開。「行,伯尼。我晚上都在家。」

「只有一件事情,」他沉思道,「韋德這傢伙是個熱門作家,有錢,有名望。我本人對他寫的玩意兒不感興趣,你興許能在妓院裡發現比他筆下的角色更棒的人物。個人口味不同而已,和我警察的身份沒有絲毫關係。他那麼有錢,在這個國家最上乘的地區擁有這麼漂亮的宅子,那麼漂亮的老婆,高朋滿座,沒有麻煩。我想知道的是什麼事情讓他覺得無論如何都過不去,非得朝自己開一槍不可?當然肯定有什麼事情。要是你知道,最好準備好實話實說。再見。」

我往門口走去。站在門前的傢伙回頭望了望奧爾茲,得了許可,便放行了。我跨進汽車,為了繞過擠在車道上的各種警車,我從草坪上開了過去。在大門口,另外一個警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沒說什麼。我戴上墨鏡,驅車上了公路。路上空曠安靜,下午的陽光灑在修剪過的草坪上,後面是富麗堂皇的豪宅。

在空閒谷區某棟宅子裡,有個並非無名之輩的人死在一汪血泊裡,不過這裡慵懶的靜謐並沒有因此被打破。就報界而言,這事情就好像發生在西藏似的。

在一個轉彎處,兩處地產的圍牆延伸至路肩,一輛深綠色警車停在那裡。一名警察走下車來舉起手。我停下車。他走到我的車窗旁邊。

「請出示駕照。」

我摸出皮夾,開啟,遞出去。

「只要駕照。按規定我不可以碰你的皮夾。」

我抽出駕照,遞給他。「出什麼事了?」

他朝我車裡掃了一眼,將駕照交還給我。

「沒什麼事,」他說,「例行公事而已。對不起,打擾你了。」

他揮手讓我繼續趕路,自己則走回泊在那兒的車裡。警察總是這副德行,他們永遠不會告訴你為什麼。這樣你就沒法發現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回到家,我給自己買了兩杯冷酒,又出去吃晚飯,然後再回家。我開啟窗戶,敞開衣襟,等著什麼事情落到我頭上。等了很長時間。九點鐘,伯尼·奧爾茲打來電話,叫我去一下,不必中途停車去買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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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戈林(1893-1946),納粹德國政治影響力僅次於希特勒的第二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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