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的長桌

卡姆基亞的集市日是星期四,那是個生氣勃勃的小鎮,位於科爾託納所在山脊的腳下。我去得很早,天還不熱,可是集市上已經遊人如織。卡姆基亞受聲名遠播、高高在上的科爾託納鎮影響,充滿了現代氣息。但是這種「現代」是相對的。在兼賣五金和種子的蔬菜水果店鋪之間,你會意外地碰到伊特魯里亞人的古墓;而在某個肉鋪附近,你也會看到安著巨大的弧形鐵門、花園護牆已經搖搖欲墜的古代宅院。卡姆基亞雖在二戰期間遭遇空襲,但部分栗樹大難不死,鬱鬱蔥蔥;許多值得留影的門廊和裝了百葉窗的房屋也劫後餘生,重煥生機。

集市這一天,有幾條街道禁止車輛通行。小販早早趕來,一輛輛改裝貨車和汽車沿街排開,使得街道很像超市過道。有一輛貨車賣的是本地產佩科裡諾羊奶乾酪,有的又松又軟像奶油,有的又硬又老像打穀場。這輛車旁邊的幾輛小車,都賣帕爾瑪乾酪。這種乾酪存放一段時間後,香脆可口,我買了一些邊嚼邊逛。

我來這兒是想買些食物,招待今晚的新朋友。而最喜歡光顧的是兩個烤乳豬攤。大砧板上擺著一頭烤好的全豬,豬尾巴上綁著西芹,嘴裡含個蘋果或大蘑菇。有時,豬頭會被切下放在一旁的角落裡,看著自己的身軀裝著香草和耳朵這類東西(還是不要上前細瞧為好)在木爐上烤。你可以買個脆皮卷,不放別的,就放一片烤豬肉——根據各人口味可以選純瘦肉或帶著脆皮的肥肉——拿回家慢慢享用。其中一個賣烤豬的老闆,長得很像他賣的東西:小眼睛、皮膚油亮、小臂肥嘟嘟的、手指又胖又短,指甲像被什麼東西咬過一樣。他招徠生意時笑容可掬,可一轉身同妻子說話就成了凶神惡煞。他的妻子始終閉著嘴,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以前買過他的豬肉,味道好極了,但今天打算買旁邊態度更溫和的老闆的。

我為埃迪要了一份餡料,就是塞在乳豬肚子裡的東西。我不是不喜歡那東西的味道,只是不想在裡面挑來挑去,總擔心藏著什麼古怪東西。雖然豬肉用各種方法烹調都很好吃,但我一直覺得用慢火烤出的乳豬是人間極品。去蔬菜攤的路上,我瞅上了一雙鮮黃的布面平底涼鞋,它的緞帶可以綁在腳踝上。拎著購物袋試穿了一下,正好合腳,而且不到十美元,於是買下扔進裝烤乳豬肉和帕爾瑪乾酪的袋子裡。

遮雨棚下,五花八門的仿名牌披肩和亞麻桌布隨風飄揚;衛生間的清潔用品、錄音帶和t恤衫成箱堆在一張張摺疊椅上。在這個集市裡,不僅可以買到食物,衣服、園藝工具和家庭用品也一應俱全。還有幾家賣當地手工藝品的小攤,不過得一家一家慢慢找。但托斯卡納的市場跟墨西哥的市場不同,這裡沒有有趣的玩具、編織品和陶器。以義大利人現有的生活水平和精明的生意頭腦,這樣的集市竟然能有生存空間真是一大怪事。我發現,傳統手工鐵藝依舊可見。偶爾還會看到做工精細的壁爐架和放在壁爐裡的柴架。我非常喜歡一個賣整根菸燻五香火腿的攤子,就是火腿太大了,也許哪天需要那麼多,我會買上一根。

有一次逛集市,我買到幾個柔軟的手工編織的黑色柳條籃子,大的裝房中物品,小的裝熟桃子或櫻桃。有一個婦女賣的是舊桌布和亞麻床罩,上面繡著厚重的圖案,一定是她從農家和別墅裡收集來的。她的攤子上還有三堆黃色緞帶,或許其中一些來自特拉斯蒙諾湖上的馬喬裡島。下午,島上婦女會坐在自家門口,在陽光下編織緞帶。我看中兩個超大的亞麻方形枕套,帶長長的花邊和緞帶,一萬里拉,相當於十美元,跟那雙涼鞋一樣的價錢,似乎一萬是今天的幸運數字。自然,買下這兩個大枕套,我得專門定做配套的枕心。我在一個攤前挑條紋亞麻擦碟巾時,抬頭看見了幾張懸掛的羊皮。在我家的黑地板上鋪上一張山羊皮,效果一定棒極了。可惜這裡的四張山羊皮都太小,老闆說下週還會來,到時帶幾張大一點兒的。他一直對我說,這幾張羊皮比大的質量好,但我不為所動。

去農產品攤位之前,我先進了一家小酒吧,點了杯咖啡。其實,我逗留此地別有所圖,就是想找個好地方,好好看看當地的風土民情。人們從附近趕到這裡,不只是為了購物,也想趁機會見朋友或洽談生意。卡姆基亞集市,人語嘈雜。許多人說的是基亞納谷地區的方言,我基本聽不懂,但卻發現了其中的一些發音規律。這裡的人把義大利語中本該發ch音的c,發成sh。比如,說cento(百),他們會把地道的chento念成shento。我還聽到有人把cappuccino(卡布奇諾咖啡)念成cappushino,雖然通常簡稱為cappuch。本來小鎮名按照發音規則應讀成camuchia(卡姆基亞),但他們卻說成camushea(卡姆西亞)。奇怪的是,c是個經常出問題的音。在錫耶納也是如此。那裡的居民把c讀成h,所以他們會把casa(房子)念成hasa,把coca-cola念成hoca-hola。雖然各說各的方言,但是這裡就沒誰的嘴巴在閒著。酒吧外面聚集了一大群農民,可能有上百人,有的在玩牌,有的在聊天。而他們的妻子則擠在人群中,把小草莓、帶根的羅勒、幹蘑菇或者海鮮攤上的魚,塞進手提袋裡。義大利人通常都是端起一小杯濃咖啡,一飲而盡。但我沒有效仿,只是小口小口地呷著。

一個朋友曾向我抱怨,說義大利跟其他地方都一樣了,越來越美國化,越來越趨同。我真想把她拉到這裡,讓她站在酒吧門口看看。只要看看周圍這些男子的外貌,就知道他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或許我們也不例外。辛苦的勞作使得他們的臉龐和身軀精瘦而結實,渾身沒有一塊贅肉。皮膚像被太陽加工過似的,黑黝黝的,就是冬天也變不白。穿的都是耐用粗糙的衣物,對此他們毫不講究,只是為了遮羞蔽體。不過,衣服穿在他們身上,卻很得體。他們當中難免有人狡猾、暴躁、冷酷,但卻都很實在,毫無遮掩,都是鮮活的生命。有的掉了好幾顆牙齒,但笑的時候仍大張著嘴巴,絲毫不覺得尷尬。我注意到一個男子,他的左眼白上是大理石花紋般的藍色血管,另一隻眼球呈黑色,像向日葵的花蕊。一個弱智小男孩在人群間走來走去,既沒人特別照顧他,也沒人嫌棄他,完全當他是個普通孩子。

在美國我外出購物都事先列好清單,雖然也常臨時加買東西。但在托斯卡納,我總是看到什麼東西當季,才想到該買什麼。衝動之下經常滿載而歸,好像家裡有十個飢腸轆轆的人等著填肚。最初,看到沒有及時吃完的番茄和豌豆爛掉,我痛心極了。現在我終於摸到了門道:這裡賣的果蔬,都是當天早上熟得恰到好處的,只適合當日食用,無法存放。這也解開了我心中的另一個謎團:為什麼在義大利家家戶戶的冰箱都那麼小?現在知道了,因為不像美國人,每家每戶都需儲存一大堆食物。跟巴瑪蘇羅的玩具冰箱相比,我在美國家中的那臺簡直就是一個巨無霸。

兩星期以前,我在集市上買到一些連著長莖的紫色小洋薊,在小洋薊裡塞入番茄、大蒜、隔夜麵包和歐芹,澆上醋和橄欖油,做成了一道美味佳餚。但今天卻不見有人賣。每次見到青豆,我都非買不可。今晚做兩道沙拉吧,有何不可?用醋和醬油拌青豆冬蔥,味道絕了。我又挑了一些白桃明天早餐時吃。今晚的甜品,我選的是櫻桃。買了一公斤的櫻桃,之後到集市的另一頭買除核器。由於不知道義大利語的「除核器」怎麼說,我只能用手比畫。好在會說義大利語的「櫻桃」,幫了我大忙。我發現,在法國和義大利的鄉村,廚師們都懶得給甜品裡的櫻桃去核,但我卻喜歡去核後,單將果肉浸在奇揚第葡萄酒裡,再加點糖和檸檬。我決定再買些帶土的小黃馬鈴薯,回家後將皮去掉,灑上少許油和迷迭香,放進火爐裡烤著吃。

其實目前為止,今天的採購計劃完全可以結束了。但我又路過了一些關著珍珠雞、鴨和兔的籠子。因為女兒小時候養過一隻黑色的安哥拉兔當寵物,看到那兩隻長著斑點的小兔子在骯髒的袋子裡咬胡蘿蔔吃,我實在沒法無動於衷,可一想到把它們扔進車的後備廂,嚇得它們簌簌發抖,又於心不忍。我打算去肉鋪買些小牛肉,回去烤著吃。但肉鋪著實恐怖,我知道這種想法有失邏輯:我們吃肉的時候,其實知道肉是怎麼賣的。可我仍愣愣地看著鵪鶉和鴿子耷拉著的腦袋和緊閉的眼睛。雞頭、雞腳、兔子毛皮、一頭頭倒掛著的牛(地上鋪著大張的紙,用來接滴落的血),令我一陣噁心。那些毛茸茸的小雞,肯定沒人吃吧。小時候,我坐在屋後樓梯上,看見了可怕的一幕:廚娘抓住一隻雞,喀嚓一聲扭斷雞脖子,硬生生地拽下雞頭。無頭雞登時血如泉湧,轉了幾圈後翻倒在地,抽搐而死。我喜歡吃烤雞,但要我擰斷雞的脖子,怎能下得了手?

我買了一大堆東西,都快拿不動了。下一個目的地是一家聯合酒廠,要去買些本地葡萄酒。在集市蜿蜒的小路盡頭,一個婦女在賣自家花園裡的鮮花。接過她用一張報紙為我包好的粉紅百日菊,我把它搭在購物袋上。日頭已經毒辣辣的了,人們紛紛收起攤子,準備午休。一個賣黃灰相間的毛巾的婦女,因為生意不好一臉倦容。她趕走原來睡在摺疊椅上的狗,坐下歇了片刻,才起身收攤。

離開集市的時候,我看見一個男子,大熱天還穿著厚外套。在他那輛小型菲亞特的車廂裡,堆著滿滿的黑葡萄。被太陽曬了一個早上的葡萄,發出一種略帶酒味的紫羅蘭香。我又一次停下腳步。他摘了一粒給我,初嘗之下,一股溫熱的甜味頓時在我口中彌散。有生以來,我從未體味過如這粒葡萄般帶來的無窮回味。聞起來,它的味道都是紫色的,甚至比伊特魯里亞人的歷史還要久遠,帶給人無以言表的清新和歡愉。我有些醉了。圓潤飽滿、沾著塵土的葡萄,像瀑布一樣從籃子中傾瀉而出。我買了一串,希望回味能夠停留一個早上。

開啟購物袋,廚房裡立刻充滿了被太陽曬過的果蔬的清香。每個逛完集市的人,肯定都有這種衝動:把番茄、茄子、夏南瓜和大辣椒放進身邊的籃子裡,組成一幅靜物畫。我不喜歡用碗裝水果,除非是當天要吃的。因為這裡的水果都熟得正透,如果不現吃,就得放進冰箱儲存。

新廚房竟然已經配備齊全,對於這一點我至今仍恍若夢中。儘管廚房門的上方依稀可見一圈壁龕的痕跡——這裡曾是禮拜室,壁龕裡也曾供奉過聖徒像或擺放過十字架,但其後的居民,那些牛和雞卻影蹤全無。拆除食槽的時候,我和埃迪發現原來的灰泥牆上是一圈圈精美圖案,還發現家畜圈下面鋪有綠色人造大理石。清理廚房的時候,我們倆老打趣對方:「你想到過有朝一日我們要清掃動物糞便嗎?」「你知道我們會在禮拜室裡煮飯嗎?」

但現在,我們覺得廚房理所應當建在這裡。廚房的裝修跟其他房間大致一樣:地板鋪著打了蠟的地磚,牆上漆的是白灰泥,天花板的橫樑一律漆成深色(噢,埃迪的脖子和後背可遭罪了)。我們沒用碗櫥,改用自己設計的碗架來代替——先用磚頭砌出支架,然後塗上灰泥,利用晚上空閒時間鋸出厚木板並漆成白色,往磚頭支架上一放,一個擺放碗碟的櫥架就輕鬆完成了。從集市上買來的大籃子用於盛放食物和廚房用具。灶上那塊兩英寸厚的白色大理石臺面,入眼整潔,觸手清涼,連在上面擀出的麵皮和餡餅皮都涼絲絲的。在另一面牆上,也安裝了一個簡易櫥架,擺放玻璃杯和大面碗。為了固定櫥架,埃迪把螺釘打入堅硬的石牆中所能到達的最深的地方。

那位百年前住在巴瑪蘇羅的女主人,現在可以進廚房大展廚藝了。她肯定很喜歡我們的大瓷水槽,給嬰兒當洗澡盆都綽綽有餘,還有瓷水槽的滴水板和不鏽鋼水龍頭。在我的想象中,這位女主人有個尖下巴,眼睛烏黑明亮,腦後盤有髮髻。她腳穿結實的繫帶鞋,圍一條黑裙,袖子挽得高高的,準備擀皮包方餃。廚房中的現代裝置,洗碗機、瓦斯爐、無霜冰箱(即使在現在的托斯卡納仍是新鮮事物),肯定讓她喜出望外,但是對其他東西,她一定非常熟悉。下輩子,假如我改行當了建築師,一定要秉持這個傳統,將廚房一律設計在大門旁邊。我喜歡一步就能從廚房走到戶外,坐在石牆上剝豆子;把髒鍋拿到外面浸泡;把洗碗布曬在石牆上;用多餘的清水澆門口的芝麻菜、百里香和迷迭香。到了夏天,我們從來不關大門,這樣戶外的空氣和陽光就可隨時進出廚房。有一隻黃蜂(是同一只嗎?)每天都會飛進廚房,到水龍頭前喝幾口水,再從容飛走。

廚房裡最具美國特色的就是燈了。義大利的電費貴得驚人,大多數家庭都只使用四十瓦的燈泡。可我受不了昏暗的廚房,所以安裝了兩盞明亮的固定電燈和一個變阻器,這讓我們的電工裡諾十分不解。他從沒安裝過變阻器,所以還是很有興趣。但一提到電燈,他就出面阻止了,「一盞燈就夠了,廚房又不是手術室。」其實,他應該警告我們義大利的電費多麼貴才對,可他只是一味地搖頭擺手,隻字未提電費的事兒。顯然,我們正走向破產的邊緣。

在水槽後面的平臺上,放著我收集來的本地手繪陶製碗碟。我打算想個辦法再次將莎拉哄騙到義大利,幫我們在牆壁上方畫些葡萄、樹葉和藤蔓。不過,就目前而言,廚房已經初具規模了。

我之所以在廚房上傾注這麼多精力,歸根結底與最重要的遺傳基因烹飪脫不了干係。無論面對什麼場合、什麼艱難情形,我們家的女人都能從容地站在廚房裡,不慌不忙地烤雞、燉鵝肉,端出一大堆美食。夏日裡,母親和廚娘薇莉·貝爾,總是從早到晚忙個不停,給番茄搭架子、醃製黃瓜或攪拌一大桶綠葡萄做果凍。到十二月初,她倆又開始烤白蘭地蛋糕,剝一大堆烘焙時用的山核桃。我家的廚房從來不缺冷藏的曲奇餅和果仁巧克力蛋糕,至少可以找到一碟昨天晚餐時剩下的餅乾。我至今非常懷念那些烤餅的味道。一家人吃飯時最愛談論的話題,就是下一餐吃什麼。

在母親和薇莉的耳濡目染下,我和姐姐註定愛買食譜、喜歡辦晚宴,甚至一個人在家吃飯也絕不含糊了事——這可是對一個人是否熱衷於廚藝的真正考驗。但種種跡象表明,我女兒阿雪莉起先拒絕繼承這個家庭傳統。打小起,她除了偶爾進廚房做一點像黑曜石般的乳脂軟糖,對廚房不屑一顧。但大學一畢業,她就開始下廚煮飯,並不時打電話回家,詢問蒜香雞、甜餡小圓餅、肉汁飯、巧克力蛋奶酥和炸薯片的做法。似乎不經意間,她已經掌握了不少烹飪知識。現在,我們只要待在一塊兒,就鼓搗著煮什麼好吃的。我從她那兒學會了做滷汁裡脊和酪乳檸檬蛋糕。面對家人和烹飪之間的不解之緣,我更加堅持:烹飪是我們的宿命。

雖然家族的烹飪基因不可避免地遺傳給了我,但最近幾年,由於工作越來越忙,我幾乎沒時間下廚。在美國舊金山,每天的一日三餐簡直成了負擔。我承認,有時就只靠在灶臺邊,拿把叉子,挖紙盒中的冰淇淋充當晚飯。有時我和埃迪下班都晚了,回到家發現冰箱裡只剩芹菜、葡萄、蔫蘋果和牛奶。沒關係,舊金山的好餐館多的是。週末,我們通常烤兩隻雞或者做一大鍋意式肉汁菜湯或一大盆意式肉醬,足夠兩個人吃到下週二。到了週三,就去戈爾多速食店買塗了乳酪的麵餅、鱷梨醬和一些高脂肪的東西填肚子。我也常常把湯、咖哩和燉肉裝到塑膠餐盒裡,放進冰箱儲存,為日後的晚餐做儲備。

而在這裡,休閒的夏日時光、豐富的食材、歡快的心情,都讓我無法怠慢廚房。我常想起母親的夏日餐桌,她好像輕輕鬆鬆就可以煮出一桌佳餚。現在我終於恍然大悟:也許我的廚藝並不比母親遜色,只是母親當年有許多幫手,就像我如今在托斯卡納一樣。那時候,我按住冰淇淋的攪乳器,好讓姐姐轉動手柄,另一個姐姐剝豆子。薇莉更是能幹利落。母親就像個指揮官,安排餐桌上的一切。現在,我也常用母親的食譜,也可以像她一樣招待客人時應對自如,只是我的炸雞仍拿不出手。好在,在托斯卡納,我有一個最大的幫手:時間。我的客人也會幫忙去櫻桃核,或到鎮上買來帕爾瑪乾酪。再者,這裡的食材質量上乘,只需簡單的烹煮就可做出美味,因此省去了不少時間。夏南瓜真的很好吃,用大蒜炒甜菜也別有風味。這裡的水果不會貼標籤,蔬菜也不會打蠟或使用其他保鮮方法,味道與其他地方的全然不同。

我們的房屋坐落於一千五百英尺高的山上,一到夜裡就涼爽無比。這實在太好了,可以煮一些不宜在大太陽下吃的食物。加無花果的煙燻火腿腸、番茄涼湯、羅馬洋薊、龍鬚菜和擱了檸檬片的義大利麵,合在一起就是一頓完美的午餐;而涼爽的傍晚更讓人胃口大開,我們會準備這樣的晚餐:番茄汁意式滷肉面(後來我才知道,滷汁中有一種秘密成分:雞肝)、醬汁菜絲湯、煮玉米粥、塞了鄉村乾酪和香草乳蛋糕的烤紅辣椒、溫熱的加了櫻桃的奇揚第葡萄酒和榛仁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