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尋找天祚帝

就在完顏婁石在汴京參加蔡京家宴的時候,耶律大石率領大約三百名騎兵冒著鵝毛大雪來到了夾山中的柳樹屯。夾山是蒙古高原西南部邊緣陰山山脈的一個支脈。這裡距西夏國的邊境不到二百里地,距遼西京大同府也不到三百里地。在遼國的行政區劃中,一直歸西京雲內州管轄。從去年十月開始,遼天祚帝耶律延禧就一直藏匿在這裡。不過,耶律延禧並不承認藏匿這兩個字,他認為他不是藏匿,甚至蟄伏都不是,而是大戰前的養精蓄銳,是一頭蹲在草叢裡,等待狼群出現時縱身一撲的雄獅。

應該說,在眼下這種戰爭的態勢中,柳樹屯這個地方最適宜耶律延禧駐蹕。大遼國七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儘管飽受戰爭的蹂躪,但依然還有不少的地方兵戈未至,如北海與克魯倫河上游等地區,但那一大片極寒地區從未引起耶律延禧的關注。大遼建國雖然已經過去了二百一十八年,它的幅員遼闊的北方几乎從未發生過戰爭;它的西邊與建立在河西走廊上的夏國接壤,早期發生過一些小的區域性的戰爭,但很快兩國就開始和好了,這乃是因為夏國審時度勢,認識到了遼國的強大,與其以卵擊石惡劣爭鬥導致滅國,倒不如休兵息戰、睦鄰友好,換取一個物阜人旺的太平歲月。自夏國的李氏皇帝調整了戰略之後,夏國便成為大遼最好的友邦。大遼的東面與高麗國接壤,高麗出於與夏國同樣的考量,也絕不肯與大遼作對而自討苦吃。唯獨南邊,不管是中南還是西南與東南,大遼都是與大宋接壤。儘管澶淵之盟後,兩國也長期休兵,但必須承認,宋與遼兩國之間的關係最為複雜也最為重要。一方面,大宋關於燕雲十六州的領土訴求一直不曾消失,只不過有的時候表現出的是隱忍,有的時候是渴望。對於這一點,大遼統治者看得很清楚,因此始終也沒有放鬆警惕。另一方面,生活在大遼國土上的人們,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非常傾慕大宋豐饒的物質生活與典雅的精神追求,這對兩國關係的處理起到了重要作用。可以說,遼宋之間既是敵人,又是師生;既是對手,又是朋友。在這樣一種十分微妙的兩國關係中,我們看到一些有趣的現象:遼國在其南部的國土上,出現了一些與大宋相同的地名,如蘇州、泰州、徽州、福州、渭州等等,很顯然,這是渴慕大宋的繁華。遼國的五京,其規模與城市格局最為昌盛的,也是與大宋接壤的燕京與西京。與此同時,遼國與大宋一樣,實行府軍同治的軍國管理制度,即州府的行政建制外,同時還並存著獨立的軍管體系。如泰州又名德昌軍,徽州又名宣德軍,渭州又名高陽軍等等。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州都存在這種軍事建制。但與鄰國接壤處則必然府軍同設。遼國全民皆兵,遼太祖耶律阿保機訂立制度,凡年滿十五至五十五歲的男丁,一律歸屬軍籍。他們在太平時或務農或放牧或漁獵或商販,一臨戰事,即操戈從戎。除此之外,朝廷掌控的常設軍隊也有三十萬之多,這些部隊十之五六被安置在與大宋接壤的州府。由此可見,無論是經濟還是軍事,遼宋兩國是將其視為諸多國事中的第一要務。通曉了遼宋之間的這種糾葛,大致就能明白,耶律延禧哪怕在城邦淪陷之際,也決不肯向北逃竄,而是要進入蒙古高原遼夏宋三國接合部的夾山。

除了上述原因,耶律延禧進入夾山,還有多重的戰略考慮。第一,這裡離夏國最近,耶律延禧認為夏國是他最為可靠的盟友,他來到夾山的原因之一是想就近從夏國借兵;第二,他的軍隊多半在遼宋之間佈防,他選擇這裡乃是為了方便召聚殘餘的兵馬;第三,夾山原是遼國的馬場,這應該是最為重要的原因。遼國的馬政與榷政、軍政一起,被列為朝廷三大政,管理馬政的被稱為馬群太保,是朝廷九大顯官之一。契丹本是游牧民族出身,對馬的依賴超乎尋常,無論是運輸、交通、狩獵與作戰,哪一樣都離不開馬。當然,最被大遼朝看重的還是軍馬。按一名戰士三匹戰馬的配置,單軍馬一項,就需備足一百二十萬匹。軍馬的選擇與牧養,都有嚴格的規定。耶律阿保機立國之初,就選擇在水肥草美之地建立了二十處馬場以蓄軍馬。為了保證軍馬的品質,他更是親自選定馬匹,遴選入貢的部群番落。經過大約十年的調適,其入貢的數量大致如下:東丹部歲貢一千匹,女真部一萬匹,直不古部一萬匹,準布及武都溫特里袞兩部各兩萬匹,室韋、伊埒圖、博和裡、鄂羅木、富珠裡、鐵驪等部各五百匹。作為兩國通好的條件,夏國每年亦貢馬六千匹,高麗貢馬一千匹。這樣總數合起來大約每年七萬匹左右,所貢馬匹都在兩歲左右。除此之外,大遼還嚴禁販馬入宋,膽敢違法者斬首棄市。大遼朝政雖因年月久遠而漸生懈怠,但馬政的執行卻一直保持苛嚴。在金遼戰爭開始之前,大遼的二十處軍馬場一直執行正常,軍馬的保有量在一百五十萬匹左右。但隨著戰爭的深入、戰場的擴大,投入戰鬥的軍隊越來越多,戰馬的損失量也越來越大,僅僅兩年時間,皇家馬場軍馬保有量銳減到三十萬匹左右,隨著十月份西京大同的淪陷,除了夾山之外的所有的皇家馬場,全部被金兵攻佔。

夾山馬場之所以能夠保留,其因有二:一是被天祚帝任命的馬群太保蕭爾恭是與他從小一起玩大的夥伴,對他忠心耿耿,遼上京陷落後,蕭爾恭奉天祚帝之命趕來夾山守護馬場。蕭爾恭帶來了兩百名衛士,加上駐守馬場的一千名軍士,承擔了保護軍馬的責任。在二十處馬場中,夾山馬場的規模不是最大的,但軍馬的質量卻是最好的。這乃是因為它是皇家禁軍的馬場。這裡的軍馬只供皇家衛隊挑選。夾山馬場還佔有天然的地利,首先是馬場的所在地柳樹屯是一個天然盆地,在它的四周,大約一百餘里地的範圍之外,到處都是沼澤,除了通往柳樹屯的唯一道路,幾乎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通行。任何大膽的偷馬賊,都無法越過這一大片處處都是陷阱的沼澤地。到了冬天,由於四周高山的阻擋,這裡又是適宜馬群過冬的避風地。所以,在西京陷落之後,天祚帝耶律延禧便選擇來到這裡,他看中這裡出則可戰、退則可守的有利地形以及馬場中養護甚好的六萬匹優良的戰馬。

十月中旬,儘管中原大地仍能在樹葉的蕭瑟中依稀看到殘存的秋意,但綿延無盡的蒙古高原卻已進入了真正的冬季,夾山上的灌木叢落盡了漿果,乾枯的樹葉被凜冽的寒風攪上天空,像化骨揚灰的蝴蝶,在巨大的寒氣中撕裂著、飛旋著,迷迷茫茫地接受著痛苦的命運。每逢這個季節,除了風,雪也不期而至呼嘯而來,舞蹈而來,在無盡的虛空中開始它們壯烈的演出。絕大多數的生靈,都百無聊賴地進入了冬眠。鳥雀不見了,它們飛向了南方;鼴鼠不見了,它們躲進了深深的地洞裡;大黑熊不見了,它們迷迷瞪瞪蹲進了樹洞……而就在這個時候,在第一次暴風雪降臨不久,耶律延禧率領一支約五千人的隊伍來到了柳樹屯。在慘烈的戰爭歲月中,這支隊伍顯然不夠強大,但也足夠稱得上浩浩蕩蕩,這乃是因為他們人雖不算多,卻有著將近一千輛馬車。這些馬車上裝載著耶律延禧從遼上京撤退時帶出來的皇宮中的金銀珠寶、珍藏秘玩以及府冊鹵簿。當然,還有證明他皇帝身份的十二枚傳國玉璽。儘管能夠帶出來的東西只是府庫藏品中極少的一部分,但輾轉數千裡的旅途顛簸,卻也讓護衛他的禁軍們辛苦備至。隨他一起走在逃亡路上的,除了三千名禁軍,再就是數百名一起撤退的官員以及大部分眷屬。柳樹屯是夾山馬場的行轅所在地,本是一個偏僻的小鎮,駐地軍人連同牧民一起也不到三千人,驟然增加五千人,頓時顯得擁擠不堪。行轅變成了行宮,耶律延禧及其眷屬悉數住進,鎮子上稍稍好一點的房屋,盡被隨天祚帝前來的達官貴人佔領,隨行的禁軍與傭眾只得住進臨時搭建的氈房內。

入住夾山後,耶律延禧便下令封鎖訊息,除了哨馬,無論官兵僕從等一律不得離開柳樹屯一步。但是,派遣出去的各路哨馬隔三岔五帶回來的訊息,總是令人沮喪。如耶律大石與左企弓等文武大臣擁立秦晉王耶律淳于燕京稱帝;一年前叛金的西南招討使耶律餘睹,已被阿骨打任命為西路軍副都統,受西路軍都統完顏宗翰節制,如今駐紮西京大同,每日為宗翰獻計獻策追捕遼皇室成員;南朝童貫、王黼率北伐軍三十萬,陳兵於雄州、霸州一線,與阿骨打親自率領的東路軍合圍了燕京;耶律淳死後,其妃蕭莫娜以太后身份主政,耶律大石、左企弓等又宣誓向她效忠;繼耶律淳僭號之後,另一位奚王和勒博又在奉聖州的箭笴山宣佈建立大悉國……凡此等等,無一不讓耶律延禧心力交瘁,一夕數驚。

儘管如此,這位已經當了二十一年皇帝、始終醉心於春水秋山圍獵活動的草原騎手並不承認失敗。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被抓住,無論是金國的阿骨打還是宋朝的趙佶,都還無法彈冠相慶,向世人宣佈遼國的滅亡。儘管在兩年多的戰爭中,遼國的精英損失大半,但仍有一些貴族與官員始終追隨他。耶律延禧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只能依靠這些人尋求翻盤的機會,等待反攻的時機。來到夾山後不久,他即著手整頓隊伍,重建朝綱。首先,他將口蜜腹劍、積怨甚多的宰相蕭奉先父子賜死。他親自宣佈了蕭奉先兩宗大罪:第一,當年他前往混同江釣魚,命時任北院樞密使的蕭奉先同行,並召聚混同江以北三十六部酋長至遼上京參加頭魚宴。在那次宴會上,阿骨打作為女真完顏部的酋長拒不承旨跳舞,並眼露兇光。他在宴會後密旨蕭奉先,要這位心腹之臣找個由頭把阿骨打誅殺,卻不料蕭奉先吃了阿骨打的賄賂,讓阿骨打連夜逃走,以致釀成今天的大禍;第二,在遼上京陷落之後,皇室在遷往西京大同的路上,金兵多路夾擊,一時人心惶惶,蕭奉先趁機進了讒言,說晉王正在尋找機會將他廢黜,自己出任皇帝。晉王是耶律延禧的第二個兒子,朝野對他都非常擁戴,耶律延禧對他也很喜歡。聽了蕭奉先的話之後,他有些吃驚,但一件小事讓他相信晉王有了貳心,即耶律淳于半年前曾專門寫信舉薦晉王繼承王位。他一直覺得耶律淳蓄有異志,現在將這兩件事聯絡起來,他相信了蕭奉先的話,於是下令讓在逃難途中始終與他相依為命的晉王自縊而死……人死不能復生,因為晉王的死,一些擁戴晉王的大將如耶律餘睹、茂巴克等率領部眾十餘萬投降金國。

應該說,誅殺蕭奉先父子及其死黨是一件深得人心的舉措,遺憾的是,耶律延禧醒悟得太遲,並且在追隨他來到夾山的官員中,實在找不出一個可以擔任宰相重任的人。耶律延禧只好挑出幾位能力雖差卻對他忠心耿耿的官員拔擢使用。他任命一直管理皇室後勤事務的皇宮太保耶律大悲奴出任北院宰相,長期管理榷稅事務的蕭查立擔任北樞密院同知。南院宰相本是左企弓,既已在燕京侍偽,耶律延禧便將隨他前來的南院同知吳庸升為宰相,而將文書房供事的馬人望、柴誼升任南院同知。每有哨馬帶來新訊息,或者耶律延禧有什麼新想法,就會將這五個人召到行宮中諮詢參議。但這五人都是八十歲左右的昏謬老翁,事無大小皆不能裁決,使得耶律延禧深為失望。大約不到兩個月,柳樹屯便流傳出這樣的官謠:

五個官翁四百歲,南面北面對瞌睡。自己精神管不得,有甚心情殺狼匪。

如果說初進夾山的時候,耶律延禧還信誓旦旦要扭轉乾坤收拾山河重振金甌,那麼兩個多月後,隨著世局的愈來愈糟以及身邊重臣的昏聵無能,他的一顆雄心正在慢慢冷卻。但是,當他得到耶律大石率兩萬部眾前來勤王的訊息時,他的熱血便重又沸騰了起來。

大約還有半里路,耶律大石就看到馬場總督轅門前一溜插了九面繡有赤龍的杏黃錦旗,這是遼代皇帝駐蹕的標誌,儘管大雪紛飛,龍旗仍然在凜冽的北風中獵獵飛揚。耶律大石不止一次扈從天祚帝出外征戰或者狩獵,對這九面龍旗非常熟悉。耶律大石是遼開國皇帝耶律阿保機的八世孫,是阿保機第三個兒子的後代,論輩分,他與天祚帝相同,但年紀卻比天祚帝小了十五歲,天祚帝四十八歲,他三十三歲。天祚帝很信任這個同祖兄弟,因此二十五歲的他就擔任了大將軍,陪伴在天祚帝左右。往常,每每看到這九面龍旗在不同的駐蹕地升起,耶律大石心中就會滋生自豪與愉悅的感覺,可是今天乍一看到這些龍旗,他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些惆悵甚至還有些淒涼。這乃是因為兩年來局勢的急驟變化,讓他如同經歷了一場噩夢。

半年前,天祚帝在遼上京臨潢府被攻陷時,倉促撤到中京。斯時,他擔心南西二京的局勢,便命令南院宰相左企弓與兵馬總督耶律大石二人前往燕京佈防,自己則率軍前往西京大同府。但是,三個月後,西京就被阿骨打麾下勇將完顏宗翰攻下宣告陷落,天祚帝下落不明,分封於燕京的秦晉王耶律淳趁機稱帝。對於這一個突然的變化,左企弓與耶律大石經過認真權衡,決定擁護耶律淳稱帝。這樣做,一來是為了穩定軍心,所謂國不可一日無主,兩位大臣不願看到樹倒猢猻散的慘象;二來他們也看到耶律淳在燕京深得民心,加之還有一位聰明漂亮且能力過人的王妃蕭莫娜,所以才決心歸附。不過,兩人也有一個秘密約定,一旦找到天祚帝的下落,他們將勸說耶律淳撤銷帝號,即使耶律淳不從,他們也會採取斷然措施……

大凡在歷史的大轉折時期,我們會看到戲劇性事件的發生不但出人意料,而且接踵而至。耶律大石不曾料到,耶律淳稱帝不到兩個月便暴病而亡,燕京政權再次陷入群龍無首的局面。這時,蕭幹首先站出來提出,讓他的妹妹即被耶律淳封為皇后的蕭莫娜出來問政。這一提議得到了燕京政權大部分顯貴的支援,左企弓與耶律大石也認為蕭莫娜是一位可以穩定人心的軸心人物,於是也都表示同意。蕭莫娜秉政之後,燕京局勢已是危如累卵,蕭莫娜苦苦支撐終無解脫之方。就在這時候,耶律大石得到了天祚帝藏於夾山的訊息。於是趁蕭莫娜帶他到天開寺與童貫密談的時機,趁勢將其挾持,取道古北口再次進入蒙古高原。

耶律大石這一次軍事轉移可以說是看準了時機,因為大金國的兩支精銳部隊一在鎮守西京大同,一在圍困燕京,而南朝的軍隊一門心思想著坐收漁利,也沒有主動作戰的慾望,而且,金宋兩國的軍隊還在互相提防,此情之下,他率領兩萬部隊鑽出兩國軍隊的包圍圈應該有七成勝算。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從天開寺開始的撤兵計劃,竟然一路順利。

如果說還有什麼不順利的話,那就是來自遼軍內部的爭鬥。當耶律大石率部沿著太行山的深山密林潛行到古北口外時,聞訊尾追而來的蕭干與其發生了激烈的爭鬥,蕭幹得知耶律大石的行軍計劃是要去尋找天祚帝,便試圖阻攔,但他根本不是耶律大石的對手。一場大戰,蕭乾的部隊損失慘重,他本人僥倖逃脫。隨他前來的萬餘名將士,一部分作鳥獸散,還有一部分甘願歸附到耶律大石麾下,隨他一起前往夾山。

大約三天前,耶律大石帶領部隊來到了距柳樹屯二十來裡的丹格堡,那是一個有著幾百家住戶的小鎮。鎮上有一個大遼通往夏國的驛站,儘管兵荒馬亂,驛站的吏眾早已逃得不見人影,但房子沒有毀壞,耶律大石便把行轅安置在這裡,兵馬也都在丹格堡周圍駐紮了下來。甫一妥當,他就派出親信前往柳樹屯聯絡。當他得知天祚帝藏在夾山時,他就斷定這位逃亡的皇帝一定住在柳樹屯。大約五年前,為禁軍挑選戰馬,他曾來過柳樹屯一次,對夾山周圍的情況,還不算陌生。

其實,當耶律大石的部隊剛一到達丹格堡,天祚帝就從哨馬口中得到了訊息。他立即召聚幾位老臣議論此事。老臣們大都覺得耶律大石既然參與了擁立耶律淳為帝,此時又突然率兵馬前來,對於天祚帝來說可能凶多吉少。天祚帝卻不這樣認為,他對耶律大石有一個基本的判斷。他登基之後,從來沒有虧待過這位族弟,他雖然不知道耶律大石前來夾山的真實意圖,但憑直覺他相信耶律大石不會兵戈相向。果然,在議事的第二天,耶律大石的親信來到了柳樹屯,問明來意後,天祚帝便准予耶律大石第二天前來覲見。

此時,耶律大石已攬轡走到馬場總督府的轅門前。在九面龍旗與轅門前是一片狹長的開闊地,轅門兩側,各有三十根青石雕刻的繫馬樁,耶律大石翻身下馬,隨他前來的騎兵也都躍下馬來。一位身穿狐皮大裘、頭戴熊皮護耳瓦楞帽的人,從轅門口向耶律大石走過來,看得出他想走快點,但仍然是步履蹣跚。

耶律大石注意到了這位迎他的人,因為風雪太大,他一時看不清來者是誰,但他仍然加快了腳步,這時,他聽到迎者說話了:「大石將軍,終於盼到你了。」

聲音沙啞,但仍不失洪亮。耶律大石這回聽出來了,連忙抱拳揖道:「大悲奴伯伯,真的是你嗎?」

「不是我還會是誰呢?」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一起,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兩人都是耶律阿保機皇室的後裔,耶律大悲奴與耶律大石的父親同輩,還大他父親三歲。此時,兩人都有著強烈的劫後重逢的感覺。耶律大石端詳著大悲奴,發覺半年多未見,這位一向胖乎乎的也總是樂呵呵的老人憔悴了很多,從他的目光裡看得出來,他的神色也陰鬱了很多。耶律大石感到心痛,但仍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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