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但她不欣賞我。」
「於是你就與她決裂,棄暗投明。」
「太尉大人,說說條件吧。」
「你帶你的八千常勝軍歸順我朝,並將你轄制的涿、易二州獻來,我會奏明皇上,封你為河北招討使,如果你能得到攻陷燕京城的首功,皇上一定會給你封侯。」
「這兩個條件都不是什麼難事。第一個條件,我現在就能答應,第二個條件,過幾天就能答應。」
「郭將軍爽快,來人!」
話音剛落,只見廂房裡抬出幾個蓋著紅綾的大禮盒,童貫起身親自揭開紅綾,只見其中兩隻禮盒裡滿是黃燦燦的金鋌,一隻禮盒裡是十幾件上等的玉器,還有一隻禮盒裡擺放的是一把寶劍。
童貫對郭藥師說:「這是一百斤黃金;這是于闐玉器,西夏國進貢的寶物;這把劍叫天龍劍,劍上陰面鑲有一顆夜明珠,陽面黃金鏤刻的‘御賜’二字,乃今上的手書。我朝歡迎郭將軍的歸順,先送幾樣見面禮。」
郭藥師貪婪地看著這些寶物,一時傻了眼,興奮地說:「都說南朝遍地珍寶,果然名不虛傳!」
這次會見,讓郭藥師鐵心反水。當下與童貫密議,一回到涿州,他就率八千常勝軍偷襲燕京,童貫率援軍隨後趕來支援。
分手之後,郭藥師回到駐地,就迫不及待地率部向燕京進發,一路上並無障礙,因為他旗幡戎衣依舊。但到了燕京城下,他命令部隊立即換上事先準備好的大宋軍旗,鼓譟攻城。
蕭德妃率耶律大石、蕭幹、左企弓一行在保寧殿外上馬,急馳來到迎春門,登上城樓一看,但見城外殺聲震天,數十架雲梯搭在城牆上,攻城的兵士倒下一批又湧上一批。斯時天色已晚,雖然城上城下到處都點燃了火堆,但仍看不清攻城的部隊究竟有多少。城上城下弓弩對射,幾處城頭似乎已被郭藥師的部隊佔領,城下的戰鼓聲馬蹄聲亂糟糟響成一片,城頭上刀槍碰擊聲、辱罵聲、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鬧鬨鬨,更是平添了戰鬥的恐怖。
由於部隊大部分都在燕京城南北二線佈防,守城的部隊不足萬人,加之對郭藥師的突然攻城毫無防備,所以剛剛登上城樓時,蕭德妃的心情驟然緊張。蕭幹忙著調兵遣將,也顧不得與蕭德妃研判局勢,蕭德妃瞪著她那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仔細察看城外攻城部隊的情況。透過隱隱約約的火光,她看到有一支百多人的騎兵,在離城大約有兩箭之遙的地方橫著跑來跑去,而最激烈的吶喊聲正是從那馬隊發出。
「大將軍,這一仗應該怎樣打?」蕭德妃問站在身邊的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雖然屢經戰陣,但他格外小心,蹙著眉頭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認為先要弄清虛實。」
「什麼虛實?」蕭德妃輕聲問,即使如此緊張,她的嘴角依然掛著迷人的微笑,「你的意思是,先要弄清楚攻城的人馬究竟有多少?」
耶律大石點點頭:「是的。如果只是郭藥師的八千人馬,倒也沒什麼,擔心的是,南朝的軍隊跟著一起來了。」
蕭德妃朝城樓外瞟了一眼,又朝向左企弓:「丞相,你說說。」
左企弓同耶律大石的擔心是一樣的,於是回答:「老臣認為,大將軍的擔心有道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所以,我們先要弄清虛實。」
蕭德妃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說道:「這個虛實不用去打探,已經清楚了。」
「哦?」
耶律大石與左企弓都不約而同表示了驚訝。
「你們看,」蕭德妃指著遠處還在奔跑的馬隊,「郭藥師這是在布迷魂陣,他讓那些騎兵橫衝直撞,騎兵後頭還弄了一些人在敲鼓,很明顯是在虛張聲勢。」
「郭藥師這狗孃養的,一腦門子邪性,連打仗都沒個正經的。」
耶律大石恨恨地罵著,忽然愣怔了一下,又問:「太后,郭藥師就這麼傻,硬要挺著腦袋朝槍矛上扎?」
蕭德妃笑道:「這就是郭藥師的狡猾之處,他為何選擇晚上攻城,就是不讓我們看清楚他的虛實。」
左企弓搖著頭說:「他如此胡鬧,又能得到什麼呢?」
蕭德妃回道:「這個魔鬼把咱們當成驚弓之鳥,指望我們一聞戰鼓就棄城逃跑。」
耶律大石心裡頭暗暗佩服蕭德妃的精明,又問道:「如果咱們不逃走怎麼辦?」
「咱們堅決守城,不消兩個時辰,這個魔鬼就會自己夾著尾巴回撤。」
「不成,不能便宜這個王八蛋。」耶律大石說著操起他的那柄重約三十斤的大刀,對蕭德妃說,「我現在領一支人馬,衝出城去擒拿郭藥師。」
蕭德妃伸手攔住耶律大石,決斷地說:「不勞將軍出城,我另有主意。」
「什麼主意,太后請講。」
「開啟城門,放怨軍進來!」
「放他們進來?」耶律大石與左企弓同時叫了起來。耶律大石把大刀朝磚地上杵了杵,問:「太后,你這葫蘆裡裝的是什麼藥啊?」
蕭德妃銀牙一咬,臉上騰起了殺氣,說道:「郭藥師不是指望咱們棄城逃跑嗎?咱們就將計就計,把他誆進城來。只要他進來,咱們再把城門一關,關門打狗!」
臉上一直掛著愁苦的左企弓這時浮出了笑容,由衷讚歎道:「太后身處危難而鎮定自若,想出這等錦囊妙計,大遼有幸,大遼有幸!」
大計既出,具體排兵佈陣蕭德妃再也不費心思,而是交給耶律大石與蕭幹兩人,自己則急匆匆下得城樓回到皇城。
不出蕭德妃所料,郭藥師此次突然進攻燕京,實在是一場「詐術」的表演。聽說完顏阿骨打率大金鐵騎逼近居庸關,他就斷定,處在南北夾擊中的燕京城已是風雨飄搖危如累卵,加之天祚帝部分舊臣與秦晉王耶律淳的親信這兩部分人從來都是各扯各的旗號,各打各的算盤,尿不到一個壺裡。蕭德妃一個女流之輩,哪裡有什麼霹靂手段統治各路霸主?這燕京城裡住著的明著看是一個苟延殘喘的小朝廷,實際上不過是一幫隨時都會作鳥獸散的烏合之眾。郭藥師自以為已把燕京政權的底牌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才在童貫面前誇下海口,要獨自率軍前往攻打燕京。他的如意算盤是:若真能撿個便宜佔領燕京,對於南朝,他可是一等一的功臣。即便蕭德妃方面早有準備,他也不會冒死強攻,帶領部隊撤回便是。童貫為自身計,也慫恿郭藥師前往攻城,但又害怕郭藥師有什麼閃失,於是建議在郭藥師出軍之際調五萬兵馬,進駐涿、易兩州,郭藥師想到既已歸順宋朝,也就應允了童貫的計議。
但有一點出乎郭藥師的意料,即他的部隊到達燕京城下,攻城時遭到了強烈的抵抗。他本想趁著夜幕掩護一鼓作氣攻陷城池,迫使蕭德妃棄城逃走,現在看來倒是有點異想天開。雙方激戰一個多時辰,各有傷亡,但怨軍卻無法攻入城內。郭藥師明白如此膠著下去對自己不利,於是決定鳴金收兵。但是,收兵的號角尚未吹響,但見城牆上一片騷亂,剛才還在拼死抵抗的遼兵,忽然撤得無影無蹤。而久攻不破的迎春門也忽然大開,有一些散兵從城裡湧出逃竄。郭藥師不明就裡,正狐疑間,前哨來報守城遼兵不戰自潰,皆因蕭莫娜帶著一幫大臣,自北辰門倉皇出逃。
一聽到這訊息,騎在馬上督戰的郭藥師興奮地在馬背上翻了一個跟頭,對身邊的人嚷道:「你們都聽到了吧,蕭莫娜這娘兒們跑了,剛才你們都還認為她三頭六臂呢!跑了,這娘兒們跑了!」
「大帥,咱們進城吧?」一位裨將問。
「對,進城!」
郭藥師說著,重新把腳伸進馬鐙,然後一夾馬肚子,箭一樣朝迎春門馳去。數千名怨軍跟著他,趕集似的朝城門湧去。
作者「熊召政」的其他小說
《張居正》《張居正 第三卷 金縷曲》《醉裡挑燈看劍》《大金王朝:崩塌的帝國》《大金王朝:遜位的皇帝》《張居正 第二卷 水龍吟》《大金王朝:擒龍的騎士》《張居正 第四卷 火鳳凰》《張居正 第一卷 木蘭歌》